"换地方了。"扶卿欢把幻术屏障重新展开,刚才穿越节点的时候屏障被冲薄了一层,她补了一下。"一个循环片段走完就切下一个,现在这段应该是村落更里面的位置。"
时卿昭的手在抖。
很轻微,她自己大概没注意,但碎烬辞看见了。
那只捧着绿光的手指尖在极其细微地颤,绿光的光晕也随着一颤一颤的。碎烬辞走过去把手按在她手背上。
"太密了,"时卿昭抬头看了她一眼,碧色眼睛里的疲惫比刚才重了一分,"这些墙后面、房梁上、甚至脚底下的土里,全是怨念一层叠着一层,我的安抚力铺过去就像往海里倒一杯水。"
"不用铺那么开,"碎烬辞说,"只兜住我们四个就行。村子里的怨念,不着急这会儿全管。"
时卿昭点头,把绿光往回缩了一些,浓郁了不少,像把一盆水从泼出去改成拢在掌心里。她的手不抖了。
巷子两侧那些紧闭的窗扇后面有窃窃声涌出来。碎烬辞听得见,是互相叮嘱的口吻:"别出声""谁都不许开门""让他们自己绕出去,绕到循环里就没了"。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说"他们看见村口那个了",另一个人立刻接"闭嘴别提那个"。
从这些细碎的低语里,碎烬辞拼出了一些东西。
这座村庄的人知道循环存在,甚至知道哪些区域会困住人、哪些片段是当年的真实惨剧、哪些是后来编出来的吓唬人的幻象。
他们世代住在这里,绕着这些循环点生活,从不敢碰触那些区域,也从不对外人提起。
碎烬辞他们在巷子里走了大约百来步,拐过一道弯的时候侧面一户人家的窗板上忽然伸出来一只手。
枯瘦的、布满褐色老人斑的手,从窗板和墙缝之间挤出来,手指张开又合上,像在比划什么。
沈寂渊猛地转身挡在前面,碎烬辞按了按她的上臂示意没事。
那只手缩回去,窗板重新合严。但碎烬辞在那个缝隙合拢之前看见了半张脸——一个老妇人的侧脸,眼睛灰白浑浊,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她持续了大概三四秒,然后窗板咚一声关死了。
"她在指路?"扶卿欢皱眉。
碎烬辞摇了摇头:"她说别走右边那条岔巷。她嘴型是右死两个音,重复了两遍。"
时卿昭往右边看了一眼,那确实有一条更窄更暗的岔巷岔出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隐约能看见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深色痕迹。
碎烬辞侧耳听了听那条岔巷里的动静——三组循环重叠在一起,有孩童的哭声、有瓷器摔碎的声音、还有一种很闷很钝的敲击声,每一声都砸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她把耳朵收回来,那一小截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别走那条。"她说。
沈寂渊点了点头,绕过那个岔口带着众人继续往深处走。
她的路线选得稳,直取巷子最深处隐约可见的一块略微开阔的空地。
那些屋后、墙根、枯井边上的循环点都在她挑选的路线两侧绕开了,像在针尖之间穿线。
越往里走,两侧房屋的损毁程度越重。刚开始只是茅草塌了半边,后来有几间屋的整面土墙都倒了,露出里面的地灶和断裂的床架。
碎烬辞的耳朵捕捉到更多的东西——一截埋在土里的木桩上残留着绳索勒出来的痕迹,一棵半枯的枣树树杈上挂着一根褪色的红色发绳,一口枯井的井沿边上有一片巴掌大的暗渍渗在石缝里洗不掉了。
每一个物件都是一段记忆。不是那种会开口讲述的记忆,是沉默地、原地杵着等你来发现的记忆。
时卿昭走到那棵枣树底下停了一步。她低头看着那根挂在树杈上的红色发绳,绳结系得很潦草,打了两个死结又被风扯松了半边。
她没伸手碰,但碎烬辞看见她眼眶湿了一圈,她飞快地眨了一下把那层水光逼回去。
"走吧。"
碎烬辞轻轻地说。
再往前,巷子尽头豁然开朗。一片约莫半个操场大的空地被两侧倒塌的房屋残骸包围在中间,空地中央立着一座低矮的建筑——看着像庙,但极其简陋。
三面墙围着一方土台,土台上摆着一尊石像,石像面目模糊,风化得太久了,五官被磨得只剩高低起伏的轮廓,根本认不出原本在塑什么。
石像脚下堆着一些新旧的祭品,水果都干瘪萎缩了,蜡烛燃成一个个矮墩墩的蜡疙瘩,纸灰在墙角积了厚厚一层。
碎烬辞站在空地边缘没往里走。她先听。
空地上很安静,比巷子里任何一段都要安静。没有循环声响,没有哭声,没有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