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接手这汉子,就没听他说过话。
起初,牙婆只瞧汉子气质出挑,骨相也好,还思量着坐地起价,卖给高门大户,讨个好价钱。
没想到这汉子远看面若观音,走近了,那就是个碰不得的阎王。
她想把人送走,都近不得身。
牙婆也不能真叫人饿死在自个儿屋里,就这么供他吃、供他喝,比供菩萨都殷勤。
真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刚好,明穗这丫头也是个难缠的。
自今年及笄,日日派她的大黄狗叼着一封信来问安,信中无它,只歪歪扭扭写一句:
“阿婆,劳烦你帮我找个温顺的夫郎。”
“阿婆,劳烦你帮我个温顺又能生的夫郎。”
“阿婆,劳烦你帮我找个温顺又能生,鼻子还大的夫郎。”
这一日三回,顿顿不落,条件也日复一日地累加。
牙婆实在被闹得没招了,想着不如把这两个难缠的主儿凑一块儿,看看能不能王八看绿豆对上眼。
方才,看明穗的反应,分明真看对眼了。
牙婆迫切想把这两个人一并甩了,于是胡乱敷衍道:“他不聋不哑,就是人羞涩,不爱说话。”
“这样啊……”
羞涩没关系,明穗热情些就行了。
而且她就喜欢温顺敦厚的老实人,何况鼻子还大。
明穗的嘴角有些压不住。
可是……
一如狗会根据毛色、体格、生育能力划分价格,像这汉子这种品相的男人,只怕不会便宜呢。
明穗暗自摸了摸腰间干瘪的荷包,收敛了笑意,“他、他既然会说话,却又一直回避我的问题,是不是……是不是不能生?”
明穗清了清嗓子。
这汉子鼻子那般大,定是能生的,明穗很满意。
她很满意,但又买不起,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才能得手——先诋毁他,好压价。
明穗沉了口气,学着隔壁阿嫂砍价买种猪的语气道:“买个男人不能生,跟买只鸡不会下蛋,买头牛不会耕地有什么区别?阉了的种猪,倒赔钱也没人……”
话到一半,明穗忽而感觉身侧一凉。
风是从窗边吹来的,森冷森冷的,寒意好似渗进了人骨头缝里。
她的喉咙也如被攥住了一般,说不出话,一双眼睛茫然地寻寒凉处去。
斑驳的月光下,裴时序指尖的念珠,随着他漫不经心的转动,折射出熠熠寒芒。
她把他比作鸡、牛、猪?
她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