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冒雨前往都是寻常事,有时还会留着吃顿饭。
消息杂乱,真真带假假,她时刻谨记着陶谦那件事的教训,反复查证修正,屋内那几卷竹简早就不够她写的,大多都通过反复吟诵牢记在脑海,只有需要考究的她才动用到竹简笔墨。
“今日,流民在城门口堆积如山,汉水吞没了大批尸骨。我站在高处,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场景。”
林晚继续在房门口自言自语,“涨潮的时候,带着呜咽阵阵。”
还有……
“我彻底不怕了。”她又默念一遍。
我彻底不怕了。
因为今早,我登高望远,看见远方衣衫褴褛的流民们,用浑浊的眼球注视着死透了的同伴,大卸八块后窸窸窣窣地食用,但我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想起我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还想起来郭嘉的那句“没查完,背上”。现在的我已非当日,我可以看着,毫无波澜。我甚至可以脑补出咀嚼声,也能想象得到他们后面也即将到来宜城。
我垂下脖子,看着身边的小希。她也在看,和我一样,没有恐惧,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就像一句具毫无意识的机器人。这真的是一位九岁的女孩子能做到的吗?
我收回打量她的目光,感叹着她的见识和成熟。
那我呢?
刚回偏房,我就去找老仆要了碗冰水,仰起头猛地往嘴中送,也不管老仆的劝阻,淋得浑身都是。
冰冰凉凉地一激灵,让我彻底明白——
我不会发抖了。
我也不会哭了。
我彻底不怕了。
这个时代真吃人。
宜城多了不少新面孔,大多是逃窜来的,心智不全是常态,走着走着就着地不起的也是正常。里正这段时间派了许多人安排布置,有一次看见他带着下属奔波的身影,让她咂咂舌:有够热闹的。
“刘荆州真的是治理一把好手。”林晚感叹道,“宜城也不算他核心圈,竟然也能管控得井井有条。”
“但这是大争之世。”郭嘉不以为意,“对百姓来说是好事,对他自己就未必了。”
“我们不也是百姓中的一员?”她反问。
他干脆地承认:“是。”
“那你还说——”
“因为关中的惨状除了有气候的原因,还有战乱。”
“好吧。”她被这结论说服了,“但你要知道,这里面有曹刘吕的手笔,其中一个可是你当下在考量的。”
“我知道。”
“那你——”
“不重要。”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
“明公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配不配得上我去投。”
“你这不是择主不问其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