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今天才意识到,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地说习惯。
他从来没有习惯过林洛年。
每一次看见他,心口都会跳得更快,见他咳嗽,心里跟着发紧,喜欢看着他笑起来,好像比整个世界都更明媚。
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把他拽入水底。
外面传来脚步声,沈元鹤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门被推开,李满侧身站在门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再关门退开。
殷云起扶着林洛年走进来,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十指交缠。
林洛年的脸色不太好,但是不像刚刚在朝堂上时那样差,他靠在殷云起身上,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臂弯里。
沈元鹤大步走过去,步伐很快,袍角带风,殷云起本能地侧了半步,是要挡他。
但沈元鹤的眼睛从头到尾都粘在林洛年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眉眼到嘴角到肩头到手指,看了一遍后,他突然伸出手,把林洛年从殷云起怀里拉出来,拉进了自己怀里。
殷云起一只手还攥着林洛年的手,想踹沈元鹤一脚,但被林洛年阻止了。
殷云起:……冷静,我是正宫,冷静。
沈元鹤的下巴抵着林洛年的发顶,手臂环着林洛年单薄的肩背,贪婪地感觉怀里这具身体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他的脸埋在林洛年的肩窝里,看不见表情,肩膀微微发抖。
这份拥抱不像殷云起那样充满占有欲,那是“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拥抱。
沈元鹤更像一位维护幼弟的、怕他独立、怕他不再需要自己的长兄,却比又比代景这种兄长少了几分力道,多了些温柔与香气。
香气。
林洛年嗅了嗅沈元鹤身上的味道,不是熟悉的酒气,他记得三年多前,他们见面一月后,沈元鹤就再也没喝过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安神香,沉水调,温暖而柔和,像一件被阳光晒透了的棉袍,裹在身上,让人没来由地安心。
林洛年在那香气里怔了一瞬。
他记得旁人总说沈元鹤总是带着一身酒气出现在各种场合,学堂里、宴会上、东坊中。
沈元鹤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自己身上是什么味道,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他在乎的事情很少,用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承恩公府,六皇子宿云珩,太子殿下。
还有一个,他从来没说。
“……你……为何……值得吗?”
沈元鹤的声音闷在林洛年的肩窝里。
他声音沙哑含混,只吐出几个零碎的、不成句的词。
林洛年愣了片刻。
其实沈元鹤很少和他有过肢体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