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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第1页）

谣言是从六月中旬开始的。

先是城东的茶楼里，有人说闲话："听说了么？温家大姑娘，不是温家的血脉。"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温家大姑娘长得像她外祖罗烈，不像温家人——你看温家二姑娘，多像她父亲。"

这话一出，茶楼里炸了锅。有人不信，有人追问，那人却摆摆手，说"我也是听说的"，便不再多说。

接着是胭脂铺、绸缎庄、各家的仆妇之间，这话像长了腿一样传开。传到温家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好几个版本：有的说温家大姑娘是外头抱来的，有的说温敬早就不认这个女儿了，还有的说，温家正打算把大姑娘送走。

最伤人的一个版本，是这样说的："温家大姑娘，怕是罗家的种。她娘嫁进温家的时候，肚子里就有了她——温家替罗家养了十五年女儿。"

这话传到东院的时候，春杏气得脸都白了："姑娘！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太太！"

温既明正在描花样，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姑娘，"春杏急道，"您说句话啊！"

"说有什么用？"温既明放下笔，"谣言这东西，你越辩，它越传。你要是不理它，它自己就淡了。"

"可他们这么说太太……"

"太太已经没了十年。"温既明说，"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那这谣言，就不是冲我娘来的，是冲我来的。我娘只是个由头。"

春杏愣住："冲姑娘来的？"

"嗯。"温既明说，"有人想让我名声尽毁。我要是名声毁了，温家就留不住我这个嫡长女——那温家就只剩下一位姑娘了。"

"二姑娘？"

"妹妹。"温既明说，"她想要温家嫡女这个名分，想了半辈子了。如今齐王提亲泡汤，她急了——她怕我再攀上高枝，就先用谣言，把我的路堵死。"

"那姑娘……"

"先不急。"温既明重新拿起笔，"等祖母听到消息，等祖母来问我。"

果然，消息传到温家的时候，祖母正在喝莲子羹。她放下碗，捻着佛珠，半晌没说话。然后她开口，声音很沉："去查。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寿安堂的人查了两天，查到了源头——城东茶楼那个"听说的"人，是个生面孔，给了茶博士几个钱，说了那番话就走了，再没露过面。

查无此人。

祖母的脸色，沉得能滴水。

"祖母。"温既明站在下首，声音平静，"孙女想请祖母一件事。"

"你说。"

"孙女想请祖母，把族谱请出来。"温既明说，"还有——当年给孙女接生的陈婆子。"

祖母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孙女听说，外头传孙女不是温家的血脉。"温既明说，"孙女不想辩解。孙女只是想把族谱和接生婆请出来——让京城的人看看，孙女到底是不是温家的女儿。"

祖母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族谱在祠堂，可以请。接生婆——她还在么？"

"在。"温既明说，"陈婆子在城西柳树巷，还活着。孙女已经让人去请了。"

祖母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早就准备好了？"

"孙女没准备什么。"温既明说，"孙女只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退出去的时候，心里补了一句：准备好了。从听到谣言的第一天起，她就让罗嬷嬷去请陈婆子了。她不怕谣言，她等的就是谣言传开——传得越广，揭穿的时候，打脸就越响。

三日后，温家祠堂。

族谱请出来了，陈婆子也请来了。温既明站在祠堂里，族谱摊开，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温既明，景帝十六年三月廿二日亥时生，父温敬，母罗氏。

陈婆子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老太太，老奴记得清清楚楚。大姑娘出生那天，是三月廿二，夜里亥时，下了场春雨。老奴给太太接的生，太太疼了一天一夜——这孩子，是太太亲生的，是温家的血脉，错不了。"

"陈婆子，"祖母开口，"你再说说，大姑娘出生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

"回老太太，"陈婆子说，"那日太太生完大姑娘，累得昏睡过去。老奴抱着大姑娘，给老爷看——老爷站在门外头，看了半天，说这孩子，眉眼像她娘。老太太您那时候也在，还赏了老奴二两银子。"

祖母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她没说话，可温既明看见，她的目光，落在了族谱上那个名字上，落了一会儿。

"陈婆子的话，记下了。"祖母说，"大姑娘是温家的血脉，错不了。谁再传这个谣，就是跟温家过不去。"

祠堂外，围了不少人。有温家的下人，也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街坊。族谱上的字，接生婆的话，一字一句，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