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A市已经彻底进入了冬天。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到早晨还没停,细细密密的雪粒从天幕中飘落下来,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在庭院里那些白色雕像的肩头上,积了薄薄一层,把整个庄园裹进一片灰白的寂静里。
暖气在墙内嗡嗡地运转,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贺希站在衣帽间里,身体靠着镜子前的置物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穿着睡衣,头发翘起一小撮,整个人晃晃悠悠的,随时都可能再倒下去睡一觉。段傅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条厚实的羽绒服,正替他套上第一只袖子。
贺希的手软绵绵地顺着他摆弄的方向伸过去,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勉强站立着,顺从着段傅深给他穿衣服。
拉链从头拉到尾,段傅深把领口的扣子扣好,又弯腰拿过一条羊绒围巾,在贺希的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将剩余的围巾塞进衣服领里,把贺希围了个严严实实。
贺希的脖子被围巾裹住,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段傅深又拿过手套,把他两只手分别塞进去,手掌在手套里微微蜷着,看起来有点笨拙。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巾是浅灰色的,手套是深灰色的,整个人又鼓又圆,像一只胖胖的企鹅。
贺希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这样太搞笑了吧。”他抬起被手套裹住的手,笨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套的绒毛蹭过下巴,有点痒。
段傅深从背后环住他,手臂绕过他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叠在他微微隆起的腹部前面。
五个月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即便穿着厚外套也能看出那道弧线。
他低头把下巴搁在贺希的肩膀上,侧过头,嘴唇贴近他的耳朵:“今天下雪了,多穿一些。”声音低低的,鼻息蹭过贺希的耳廓,暖烘烘的。
贺希侧了侧脸,耳朵往肩膀的方向缩了一下。“好。”段傅深松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还没换的外套:“你先下楼吃饭,我换好衣服就过去。”
“好。”贺希乖乖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他没坐电梯,走的是楼梯,步子不急不慢的,一只手扶着栏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出下一步。
羽绒服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听起来像一只正在慢慢移动的大布偶。
走到一边他还是现在了坐电梯。
一楼弥漫着食物热腾腾的香气,从厨房方向飘过来,穿过走廊,迎面扑在贺希脸上。他加快了步伐从电梯里走出来,循着味道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一只大碗,里面盛着鲜椒牛肉粉,汤汁是红亮亮的,米粉雪白,表面铺了一层炒得焦香的牛肉臊子,剁碎的红绿辣椒裹在肉沫里,酸豇豆被切成均匀的小粒,混在臊子中间,像散落在肉堆里的宝石。
贺希在桌前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好香啊。”
张姐端着一个小碟子从厨房走出来,放在贺希手边,碟子里是切成小块的红糖糍粑,表面金黄,洒了一层黄豆粉。“都是按贺先生喜欢的口味做的。有什么地方想改的,您随时说。”她的围裙上沾了一点面粉,袖子卷到小臂,脸上带着笑,语气像在跟自家孩子说话。
贺希拿起筷子,低头把粉和臊子拌匀。筷子在碗里翻动,米粉被搅散,每一根都裹上了红亮的汤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