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坐回角落那张小圆桌旁,大厅里的客人已经比刚才多了不少。三三两两的交谈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食物的气味。
段适玉招手拦住路过的服务生把那杯混了伏特加的饮料放在了托盘上,还特意交代了一句:“送几杯果茶过来,要检查好,一点酒精都不能有。”
服务员微微躬身,端着杯子退下了。
贺希看了一眼那个服务员的背影,又看了看大厅里穿梭的其他服务生,压低声音问:“这些服务生是原本就在这里工作的,还是外包的?看起来不太一样。”
段适玉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随意,没什么隐瞒的意思。“今天这些人都是自家酒店调过来的。其实今天说是给我举办的生日宴,还不如说是为了把这些大人物凑在一起找个借口。有些人身份比较敏感,不方便在外面露面,就改成在家里办了。为了今天这场宴会,酒店的一把手全都被调过来了。”
贺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服务生,统一的着装,统一的步态,端托盘的手势整齐得像排练过,连转身的角度都差不多。“确实和上次见到的佣人不一样,很专业。”
“我纯纯就是一个工具人。”段适玉用手托着下巴,腮帮子被挤得微微嘟起来,表情无奈又带着点自嘲的可爱,“要是小贺哥你今天早上不来,我可真的要无聊透顶了。”
贺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掌心在他发顶按了一下,头发柔软地蹭过指缝。“你爸爸妈妈也是想让你多学点东西嘛,这样的宴会里面的门道,为人处世的方法都是你可以学的呀。”
段适玉晃了晃脑袋,把贺希的手轻轻甩开,但脸上没有真的不耐烦。“不要不要,我才不想和大哥一样每天拼命工作。我要自由。”他把自由两个字咬得很重,还拖出来长长的尾音。
“要自由?”
一只大手从背后落在了段适玉的肩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薄的茧,力道不轻不重,但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段适玉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格一格地往回转。看清楚站在身后的人之后,他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翘了,但眼睛里的光全散了。
“二、二哥……好久不见,你怎么回来了。”
段澜齐把手从段适玉肩上收回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五官轮廓和段傅深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一些,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太正经的、懒洋洋的笑意。
“哪天你能不花家里一分钱独自生活了,你就能自由了。”段澜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戳在段适玉的软肋上。
段适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嘴微微撅起来。“那大哥现在这么有钱,家里的产业还要靠他的公司介绍项目,爸爸和奶奶还不是要管着他,哪里自由了。”
段澜齐看了他一眼,嘴角依旧带着笑意,但眼神里多了一点认真。“有些东西现在不方便和你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学业,不要去谈情说爱,要自由也得有你自己有能力。”
段适玉挠了挠头,手指在发间胡乱抓了两下,表情从不服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慌乱。“什么谈情说爱?我可没有。”
段澜齐朝着贺希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俩同进同出的,我可看得一清二楚。”
段适玉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头脑里混乱不已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他……”
贺希伸出手,越过段适玉面前,停在段澜齐面前。动作从容,掌心朝左,手指微微并拢,姿态不卑不亢。
“你好,我叫贺希,段傅深的爱人。”
段澜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了看贺希伸出来的手,又看了看贺希的脸,再看了看段适玉那张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最后把目光落回贺希的右手上,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段澜齐握住贺希的手,轻轻的的晃了两下。
“你好你好,我叫段澜齐,段傅深的弟弟。”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笑意还在,但多了几分收敛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