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雨来得轰轰烈烈,让人没有一点防备。
方才天边还挂着一整片昏黄艳丽的晚霞,像谁打翻了一整瓶橘子酱,浓稠地铺在远山上。转瞬之间,乌云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最后一点光吞得干干净净。
豆大的雨滴砸下来,敲在玻璃窗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噼啪声。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接一道,像无数条细细的河流争先恐后地奔向窗沿。
贺希穿着那套浅灰色睡衣,趴在床尾翻看着最近喜欢的小说。
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也落在他翘起来轻轻晃动的脚踝上。
他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正要翻过去,楼下忽然传来张姐的一声惊呼,声音很大,在安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破了一层绷得太紧的布。
贺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书滑落到地毯上,翻了几页才停住。
他顾不上捡,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快步往门口走。
刚走到卧室门口,淋浴间的门拉开了,段傅深披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肩头,浴袍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一把拉住贺希的手腕,掌心还带着热水冲过的温度。
“老婆,怎么了?”
“我听见有动静,过去看看。”贺希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
段傅深没有松手,反而把手指滑下去,扣住了贺希的手掌,十指交握。“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并肩走回卧室,段傅深看着贺希穿好拖鞋,才带着他往三楼走去。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
雨声在三楼更加清晰,风从走廊尽头的某个方向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气息。
贺希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张姐站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攥着抹布,身体微微僵着。
那扇门大敞着,里面的灯被打开了,惨白的光从门框里泄出来,照亮了走廊上一小片湿漉漉的脚印。
贺希的目光越过张姐的肩头,看见了房间里的那两个箱子,箱盖开着,白布歪歪斜斜地搭在边上,里面的文件袋露出一个角。
他停在那里,不再往前走了。
段傅深走出两步才发觉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过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了?”
贺希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小:“没事。”他垂下眼,手指在段傅深掌心里微微用力攥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起头,迈出了脚步。
半个小时前。
张姐在走廊里一间一间地关窗。
风太大了,吹得窗帘上的珠子噼啪作响,像有人抓了一把石子撒在玻璃上。
她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这扇门平时一直是锁着的,段傅深特意交代过,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任何人不得入内。可今天门没有锁,就那样大开着。
窗也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