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傅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贺希睡得很沉,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微微颤动着,眉毛微微皱起。
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不紧,但也没有松开,像是在梦里还抓着什么不愿放手的东西。
窗外天色还暗着,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走过九点。
段傅深没有叫醒他。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托住贺希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贺希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让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个人还是太瘦了,这些天养出来的那点肉,抱起来还是轻飘飘的。
贺希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脑袋往段傅深的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段傅深的锁骨上,像羽毛轻轻扫过。
段傅深放慢了脚步,楼梯走得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每上一级台阶,他都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确认他没有被惊醒,才继续往上走。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段傅深走进去,弯下腰,极轻极慢地把贺希放到床上。
贺希的身体刚触到床垫,就自动蜷缩起来,像一只回到窝里的小动物,本能地把自己团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段傅深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又把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肩头、腰侧、脚边,每一处都压实了,确保不会有风钻进去。
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确认贺希没有被吵醒的迹象,才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上去。
他把手臂轻轻搭在贺希的腰间,人往他那边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淅淅沥沥的声音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远处弹一首很轻很慢的曲子。
天色灰蒙蒙的,没有往常那种刺眼的晨光,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柔和而朦胧的暗色调里,格外适合睡觉。
贺希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掀开被子,手脚却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腰间横着一条沉重的手臂,把他整个人箍在一个温热的、散发着橘子气息的怀抱里。
他愣了两秒,慢慢转过头。
段傅深的脸近在咫尺。睡着的时候,他那层冷硬的外壳褪去了大半,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鼻梁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贺希看了两秒,移开目光,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九点十七分。
他猛地清醒了,转头推了推段傅深的肩膀,声音轻轻的:“段傅深,段傅深你上班迟到了。”
段傅深的眼皮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被打扰了的不悦。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看了贺希一眼,手臂一收,把人重新搂进了怀里。
“今天有客人,”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不去上班。”
贺希被他搂得脸差点埋进他胸口,手忙脚乱地撑了一下,拉开一点距离:“那也已经九点了,快起来收拾吧。”
段傅深闭着眼睛又躺了两秒,才慢慢坐起来,头发翘起一撮,家居服的领口歪到了一边,整个人带着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慵懒。他看了贺希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吧,听你的。”
浴室里,贺希站在镜子前刷牙,他的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事。
能让段傅深一个工作狂心甘情愿请假在家等的人,到底是谁?
他见过段傅深工作的样子,开会时把一屋子高管骂得大气不敢出,半夜还在回邮件,周末也在书房里待大半天。
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客人推迟一整天的行程?
贺希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