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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前风寂 旧事成霜（第4页）

所有的性格底色，所有的行为习惯，所有的清冷防备，全部都是灰暗童年刻下的烙印。

是常年的暴力与不安，逼得他早早褪去所有孩童的肆意天真，被迫快速长大，被迫学会隐忍，学会克制，学会懂事，学会独自承受一切，学会不向任何人示弱、不向任何人求助。

沈逾白像是毫无察觉身边人的情绪，依旧缓缓低声诉说，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漠，仿佛那些遍体鳞伤、惶恐难安的岁月，早已和自己无关。

“很小的时候，我不懂。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的家都是暖的，只有我的家，永远是冷的、吵的、随时会出事的。”

“稍微长大一点我就懂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根本不在意我们。”

“他只会把自己所有的戾气、所有的不顺、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在家里，发泄在我和我妈妈身上。”

他见过父亲最狰狞暴戾的模样，见过最丑陋的人性，见过家庭最破碎冰冷的样子。

所以他从不期待偏爱，从不期待温暖，从不期待有人可以依靠。

所以他从小就学会闭嘴、学会沉默、学会听话、学会隐忍、学会不惹任何人不高兴。

他不敢闹、不敢任性、不敢撒娇、不敢肆意，生怕一点小小的动静，就触发一场剧烈的争吵，引来一场无休止的暴力。

他活得小心翼翼、步步谨慎，在破碎的家庭里，艰难又惶恐地长大。

“那时候，家里的碗碟、家具，经常被摔得粉碎。”

“我妈妈经常身上带伤，从不跟我说疼，也从不跟外人说，只是默默收拾烂摊子，默默藏好伤口，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照顾我。”

沈逾白的声音轻轻低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语气里透出极淡极淡的情绪，不是怨，不是恨，是心疼，是从小到大，藏在心底最深的、对母亲的愧疚与怜惜。

母亲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温暖，唯一的支撑，唯一的救赎。

在常年冰冷暴力的家里，是母亲拼尽全力护着他，是母亲忍下所有委屈与伤痛，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硬生生为他撑起一方小小的、安稳的天地。

“我那时候最怕晚上。”

沈逾白缓缓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孩童时期残留的惶恐。

“怕他喝酒，怕他回家，怕他心情不好。只要听到开门声，我心里就发紧，整晚睡不着。”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一朝一夕，是常年累月、日夜累积，刻进骨子里的阴影。

哪怕时隔多年，早已脱离那个破碎的家庭，那份深埋心底的惶恐，依旧无法彻底磨灭。

林翊深听得心口发闷，一阵阵酸涩的心疼翻涌不散。

他看着身侧平静诉说过往的沈逾白，看着他清瘦单薄的肩头，看着他眼底沉淀多年的沉郁，只觉得无比心疼。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少年，小时候到底熬过了多少个惶恐难安的夜晚，承受了多少不该属于孩童的伤痛。

“后来呢？”林翊深压下心口的酸涩，放柔声音，轻轻询问。

沈逾白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晚风，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重新归于平静。

“后来，我上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我妈妈终于下定决心离婚了。”

“那几年很难。”

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尽了所有的艰难苦楚。

离婚从来不是轻易的选择，尤其是在常年家暴的婚姻里，弱势一方想要挣脱枷锁，需要莫大的勇气，需要熬过无数艰难拉扯、流言蜚语、艰难阻碍。

“他不同意，闹得很凶。纠缠了很久，不肯放手，威胁、争吵、折腾，耗了整整一年多。”

“我妈妈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一边上班赚钱，一边打官司，一边护着我，不让我受半点牵连。”

说起母亲的时候，沈逾白的语气会不自觉软下来，带着独有的温柔与敬重。

那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温柔与底气。

“最后，终于离掉了。”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跟着我妈妈生活。”

彻底斩断过往破碎的一切，彻底逃离充满暴力与恐惧的家，彻底摆脱那个暴戾失控的父亲，从此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安稳度日。

这是他人生里，唯一一次解脱，唯一一次重生。

林翊深轻声问：“你之后……还见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