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每个人心底都有不愿揭开的伤疤,有不愿提及的过往。沈逾白向来克制隐忍,防备极重,若是自己贸然打探,只会打破两人之间平和默契的相处节奏,让他生出抵触疏离,重新缩回坚硬的保护壳里。
所以他始终克制着心底的疑惑,从不主动探寻,从不刻意追问,只以最温柔稳妥的分寸,陪在他身边,守着这份安稳的朝夕相伴。
可今日操场风静人疏,氛围松弛又安静,恰好是难得独处、无人打扰的时刻。
喧闹远隔,人群四散,耳边只剩下远处球场的嬉笑风声、风吹枝叶的轻响,周遭静谧温柔,没有教室的紧绷,没有旁人的窥探,是最适合轻声闲谈、放下防备的氛围。
看着身侧少年眼底淡淡的疲惫,看着他难得卸下极致冷硬、透着几分松弛柔和的侧脸,林翊深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终究忍不住轻轻翻涌上来。
他想多了解他一点。
不是猎奇探寻,不是刻意打探,只是相处日久,真心相待,便忍不住想要触碰他所有的过往,知晓他所有的不易,往后能更加温柔地迁就他、守护他、陪着他。
他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过往岁月,才养出这样清冷克制、温柔隐忍、独立到让人心疼的少年。
“累吗?”
林翊深率先开口,声音很轻,被晚风揉得温软平和,没有半分突兀。
沈逾白闻声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气息依旧微微起伏,语气清淡平和:“还好。”
简短两个字,是他一贯的应答模式,克制、平淡、不露情绪。
高强度的运动过后,四肢确实带着酸胀的疲惫,只是早已被他习惯性隐忍压住,不值一提。
“坐会儿再回教室吧。”林翊深轻声提议。
操场侧边的台阶干净平整,层层叠叠延伸向教学楼,背风向阳,避开了凛冽的穿堂寒风,晒着冬日浅淡的阳光,暖意融融,安静舒适。
沈逾白没有拒绝,微微颔首,跟着林翊深一同抬脚,走到干净的石阶上,并肩缓缓坐下。
两人挨得不远不近,是恰到好处的同桌距离,松弛自然,毫无拘谨。
冬日的阳光浅浅洒落,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顶,驱散了运动后的微凉,熨帖着浑身的疲惫。远处的喧闹人声遥遥传来,隔着一段距离,模糊又遥远,衬得这片台阶的独处角落愈发安静私密。
没有人注意他们,没有人打扰他们,整片天地,只剩风声、日光、彼此平稳的呼吸,和安静流淌的氛围。
两人静静坐了片刻,谁都没有开口,沉默却丝毫不显尴尬。
这份沉默是属于他们独有的默契,无需刻意找话,无需刻意寒暄,单单并肩静坐,便足够安稳心安。
良久,林翊深才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少年干净柔和的侧脸上,语气轻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半分逼迫与打探的恶意,只剩纯粹的关心。
“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家里人来学校。”
话音很轻,慢悠悠落在风里,温柔又克制。
这是他斟酌许久,最温和、最不会让人抵触的开场白,避开了尖锐的追问,只是陈述一个最直观、最平淡的事实。
空气里安静一瞬。
沈逾白放在膝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细微的动作极淡,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若是旁人定然察觉不出分毫,可落在时刻留意他的林翊深眼里,清晰无比。
这是他第一次,在两人平和的相处里,因为家庭的话题,生出细微的抵触与紧绷。
沈逾白沉默了几秒,眼底原本浅淡松弛的情绪,一点点缓缓敛去,蒙上一层浅浅的、化不开的沉郁。
往日澄澈清冷的眼眸深处,悄悄漫开一层厚重的晦暗,像是尘封多年的旧事被骤然触碰,平静的心湖,轻轻掀起一层无人知晓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抬眼,望向远处空旷的操场尽头,目光悠远,落在无人的天际,眼神空茫又平静,听不出情绪。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嗓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褪去了所有的清冷淡漠,多了一丝淡淡的沙哑,极轻极淡。
“嗯,没人来。”
简单四个字,轻飘飘,却藏着说不尽的疏离与荒芜。
没有解释缘由,没有多余铺垫,只是平静陈述这个事实,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林翊深看着他骤然沉静的侧脸,心底轻轻一软,生出细碎的心疼。
他放缓语气,愈发温柔,轻声慢慢追问,每一个字都拿捏着分寸,生怕惊扰了他好不容易松动的情绪。
“你平时……都是和妈妈一起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