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最终公堂对质,不疾不徐、条理清晰、证据严密、分寸得当。
赢了局,却不张扬。
破了死局,却不咄咄逼人。
清了旧弊,却不留戾气。
这般心性定力、沉藏城府、做事章法,绝非寻常十五岁少女所有。
顾掌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赏识,语气平稳无波:
“春库一事,始末我已知晓。”
“你守职严谨、心思细密、遇事沉得住气,难得。”
两句点评,简单平和,落在下人耳中,已是极高认可。
苏晚垂眸谦恭:“皆是分内应当,不敢称难得。幸得主母、嬷嬷明察,方能厘清黑白。”
她不居功、不卖惨、不显聪慧,始终安分守礼。
顾掌事微微颔首,愈发满意。
府中伶俐者不少、能干者亦多,
可能干而不张扬、聪慧而懂藏拙、有功而不骄矜的年轻人,太少。
也正因如此,才值得栽培、值得托事、值得走远路。
顾掌事缓步走到院中石凳落座,姿态随意,气场却依旧深重,缓缓开口,道破眼下内宅大局。
“旧人尽去,三房管事空缺,府里必然要重新遴选补缺。”
“此番人事调动,牵扯各房派系、旧人情脉、各方利益,必会乱上一阵。”
她看向苏晚,语调清淡,却藏着深意:
“你此番肃清库房积弊,根基已稳。往后库房权责,独立报备,直归我处统管,不再受各房牵制、裹挟、为难。”
一句落地,无形中,抬了苏晚半级地位。
从今往后,
她不再是任中层联手拿捏的年少管事,
手握独立权责、直达顶层、脱离中层派系纷争,自成一脉。
院中杂役心头暗暗震动。
顾掌事这是——刻意护她、刻意抬她、刻意为她铺路。
顾掌事继续缓缓道来,言语温和,却字字都是内宅生存的真正大道:
“内宅从无永久安稳,旧弊清去,新弊又生,旧势落幕,新争即起。”
“你年轻、无根基、无派系、无亲眷牵绊,看似弱势,实则是你最大的干净处。”
“不结党、不营私、不附势、不逐浮利。”
“干干净净做事,稳稳当当攒资历,慢慢沉淀,徐徐前行。”
这些话,不是许诺、不是破格优待。
是顶层上位者,悄悄给后辈指点的一条最长远、最稳妥的潜路。
前路如何、终点何在,不明说、不点破。
一切只看她自己步步积累、年年沉淀、自我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