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临危受命三线博弈
第三节:虎父无犬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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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鸿也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下一位:“怎么是你来了?你们冯处长呢?”
“报…报告元师长,冯处长昨夜受了风寒,告病了。”军械库库长张序还没从昨夜的惊骇中缓过来,声音还是颤的。
“病了?正好,一会儿把他接到军区医院来。”
元鸿看着张序腿上明显一哆嗦,眼底凛然:“军火库存,复点得如何了?”
张序忙不迭地把手中一份册子双手奉上:
“回元师长,都…都复点清楚了。昨儿查实的私匿,已照数追记入册。库房里五大类军火,点清盘存,数目分毫不差。这是清单,请师长过目。”
元鸿接过清单,慢慢扫过几页,然后停住了。
“这清单,是谁誊的?”
“回师长,是军械处另一位司书誊的。”
“司书誊的。”元鸿重复了一句,把册子往张序眼前一摊,
“那你自己看看,整支的枪和待修的枪,数目倒是对得上。可这‘受潮待晾’一栏,记了二十箱。昨夜里才追查出的私匿,今儿就点出二十箱受潮待晾?”
虽声音虚浮,喘息不匀,却一句一句,钉得极实:
“私匿的货,藏都来不及,还会敞着受潮?真受了潮的,怕是库里那批底子货吧?日子久了没人管,潮了霉了也是有的。于是便有人想趁乱一笔抹平,推到这‘新追入库’的寸头上?这一进一出,账面平了,实则以旧顶新。张库长,我说得可对?"
张序脸上,血色唰地褪尽。
他原以为,偌大的仓库,只要把账做平了、数目对上了,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万没想到,这“受潮待晾”四个字,不过是清单上再寻常不过的一行标注,落到元鸿眼里,却像是被他用朱笔,把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条条勾了出来,猩红刺目地摊在众人眼前。
这已经不是审问了。
这是把仓库里那点门道,及其背后连带的贪墨链条,从头到尾看透了。
张序再也站不稳,扑通一声,双膝着地,抖着嗓子哭道:“师长…师长明鉴,是…是…是我们糊涂了……”
“站起来。”元鸿把清单往旁一放,声音不见一丝起伏,“你不是说,分毫不差么?既分毫不差,你跪什么?”
这一句,轻描淡写,却比昨夜那凌空劈下的军棍更叫人心惊。
满屋的人,看着还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张序,后背俱是一凉——杀人立威,立的是胆气,只要豁得出去,人人都能做。可这种只凭一句话、一行字,就把藏在暗处的丧良心撕扒开来、摊在太阳底下的本事,才真正令人胆寒。
这意味着,谁手里那点见不得光的事,摆到这位少帅面前,都得先掂量掂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病榻上那个气若游丝的年轻人,暗里心思都起了微妙变化。
元鸿挥挥手,警卫员把张序带了出去。
“下一位。”
新补的一个旅长上前一步,报的是扩充兵额、需另拨军饷、军装、枪械的事。他嘴上说得条理分明,什么“新募壮丁八百、亟需整补”,什么“兵饷军装二万元、枪械三百支”,一笔一笔,煞有介事。
元鸿听完,既不点头,也不反驳,只问了一句:“你打算让军械处从哪一头拔了三百支枪给你?”
一句话,把满屋子的算盘都拨乱了。
兵饷是银钱,能征能挤;枪械是硬货,靠命去搏,本就不多。这新旅长张口三百支,摆明了要从旁人碗里刨食。
元鸿靠在被褥上,眼皮半垂,像在自言自语:
“八百壮丁,尚是新募,未必招齐,枪却要了三百支?兵还没进营,枪先发下去,交给谁用?再者,纵算你八百满员,枪也是要按额配支的。”
说到这儿,元鸿突然睁眼,无波无澜地直视着那旅长:
“八百人、三百支,合几成配枪率,你自己算过没有?几个老兵带几个新丁,才配得下这三百支枪?你这账是怎么对出来的?”
这一问,那旅长汇报时的条理便露了怯。他以为,报个整数、蹭个平均数,囫囵着递上去,大差不差的,不易被一口回绝。万没料到,元鸿根本不与他争“该不该给”,只盯着问他“这数从哪来”。
“怎么哑巴了?报得出二万元、三百支,却报不出这账是量着‘多少张床、多少副绑腿、多少条枪带、多少身军装’一个数一个数算上来的?”元鸿声音发哑,气息也变得不稳,“军饷军装,按人头发,可以宽打。枪不行,枪一出库,就是一支要上阵、要见血、要对得出子弹数的家当。”
声音突然停了,元鸿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想拿空头的人,去领真金白银的枪,这买卖,你去问问军械处冯处长,是否会让给你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