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父子反目一箭三雕
第三节:到底谁是那把“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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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2月2日,正月初一。凌晨三点。
大沽口港方向的爆炸,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派出去探查救援情况的两支分队还没有回报消息。
帅帐里的炉火彻底灭了,屋子里冷得像一口冰窖。却始终没有喊人进去添炭火。
孙继之站在门外三步远的位置,一动不动。军大衣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又被北风吹散。
大沽口方向传来第一声爆炸开始,他就站在这里。大帅没有叫他进去,他也没有敲门。
这个时候,大帅需要一个人待着。
但他不能离开。这是他的位置。
10年来,他一直站在这个位置上。帅帐外三步,右侧偏后,既不挡来人路,又能第一时间听见指令。
他侧耳听了听帐内的动静。
没有声音。没有走动,没有叹息,没有咳嗽,什么都没有。大帅就那么坐在那把紫檀木摇椅上,背对着帐门,盯着墙上那幅直隶全省舆图。
孙继之知道大帅在看——大沽口港。
那艘船沉了。少爷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孙继之心里一紧。
二十二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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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大帅,是1904年的冬天。他12岁。
不,确切地说,他不确定自己几岁。他只知道自己姓孙,父母早亡,从小被人叫作“石头”。至于石头是几岁生的、几岁死的爹娘,没有人告诉过他,也没有人在意过。
他只记得1904年冬天的那个傍晚。他从开平煤矿逃出来,沿着铁路线一路向南,昼伏夜出,靠偷农户地窖里的红薯和讨饭活命。
逃到第十七天,他在河间府境内的一处集镇外,晕倒在一家粮栈的后门外。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给这孩子点吃的。”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笼在他面前。一身蓝色的军装,腰间别着一把手枪,面容在夕阳的逆光中看不真切。
旁边的卫兵从怀里掏出半个干粮,递给他。
他不敢接。矿上的把头也给他过馍,吃过之后就是一顿毒打。
卫兵没有勉强,把干粮放在地上。
石头用尽全力,抓起来就啃。依旧满眼警惕。
那人深深盯着看了一会儿,说:“带上他。”
然后,转身就走。
很多年后,孙继之无数次回想起那个眼神。
那不是什么温柔慈悲的眼神,甚至谈不上善意。那是一种审视,一种打量,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活成什么样”的冷淡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