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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绒（第1页）

收到“好的”两个字时，沈知野窝在沙发里愣了三秒。

针织毛毯滑到腰际，她刚睡醒的头发翘着一撮，怀里抱的燕麦色抱枕洗得发毛。手机屏幕亮着，那两个字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末尾，没带表情，没多问一句，和八楼那位插画师的性子如出一辙。比她预想的干脆太多——没问预算，没问截稿，连最基本的风格要求都没提，就这么应下来了。

她揉了揉眼尾的睡意，趿着棉拖鞋爬起来开电脑。点开存了三天的活动方案，她特意用荧光笔把核心需求标成浅黄：风格干净明亮，带点烟火气，预算有限。指尖划过“干净”两个字，她忽然想起上周送报表路过八楼的场景——窗缝漏风，灌得画室门帘晃，陆砚辞坐在画架前，深灰卫衣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攥铅笔的指节冻得泛着浅红，指腹沾着层擦不掉的铅灰，连指尖边缘都覆着点淡得近乎墨色的印子。

她抓了外套往门口走，嘴里还小声给自己找理由：顺道买杯热饮，顺道送方案，不算特意串门。

楼下便利店的暖气管嗡嗡响，热可可刚接出来，杯壁烫得指尖发麻。她特意要了两杯不加糖的——上次送粥路过，瞥见他桌角放着半杯冷透的黑咖啡，杯沿连点糖渍都没有，想来是不爱甜口。结账时视线扫过货架，摆着一排巴掌大的毛绒暖手宝，棕灰色短毛被灯光晒得发暖，捏一下软得像团云。她指尖顿了两秒，顺手捞了一个塞进包里。

就当是甲方福利，她想，反正凑单满减，不算特意。

八楼比楼下静得多，越靠近画室，越能听见铅笔擦过画纸的沙沙声，轻而密，像落了阵细雪。

沈知野站在门口轻咳了一声。

里面的笔尖声猛地一顿，跟着是纸张轻响，半秒后门开了。

陆砚辞站在门框里，额前碎发有点乱，眼尾带着点熬过夜的淡青，深灰卫衣肩线落着点细碎铅灰。看见是她，他黑眸里晃了一下，像没料到她会亲自来，握门把的指尖下意识紧了紧，又很快松开。

“怎么没发消息说一声。”他声音偏低，带着点刚沉浸在画里的沙哑，侧身让她进来，指尖擦过门框，蹭下点浅灰印子。

沈知野没察觉他那点细微的慌乱，进屋先扫了眼窗缝——那里贴着半透明的胶带，风还是钻进来，吹得最外侧的画纸边角轻轻掀动。她把打印好的方案放在原木小桌上，又把两杯热可可搁在旁边，杯壁很快蒙了层白雾。“线上怕说不清楚，正好整理了重点，你看着省事儿。”

陆砚辞伸手去拿方案，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背。

两个人同时顿了顿。

他先收回手，低下头去翻方案纸，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耳尖却悄悄红了个边，融在窗边落进来的日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麻烦你跑一趟。”他翻页的动作很慢，指腹蹭过纸张，声音压得很低。

“不麻烦，本来就是我找你帮忙。”沈知野拉过旁边的小矮凳坐下，给他讲活动的来由：社区读书日的宣传插画，受众都是附近居民和学生，不用太华丽，踏实舒服就行。她讲得慢，条理清晰，重点都提前标好了，偶尔抬手把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一点浅粉的耳尖。

陆砚辞听得很认真，指尖按着方案的边角，偶尔点一下头，没插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目光大半都落在她侧脸上，方案上的字倒没看进去多少。等她说完，他拿起旁边的铅笔，手腕微微一转，在草稿纸上轻轻勾了两下——原本偏冷硬的建筑轮廓旁，立刻添了个捧着书的小人影子，线条软乎乎的，比她要求的“烟火气”还多了两分温柔。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下意识就顺着她的喜好改了。

沈知野的目光落在他右手上。

指节还是泛着浅红，像被冻的，落笔却稳得很，每一道线条都轻重刚好。“你都开始打草稿了？”她语气里带点意外的佩服。

“嗯，反正没事。”他笔尖顿了顿，铅芯停在纸面上，像是怕她觉得敷衍，又补了半句，“先画个大概，不行再改。”说话的时候他没抬头，睫毛动了动，掩住眸子里的情绪——其实刚才画了半张别的，听见她声音的瞬间，慌慌张张就翻到了背面。

沈知野没追问，从包里摸出那个棕灰色的暖手宝，轻轻放在他左手边的空处。毛绒面蹭过他的手腕，软得发痒，带着点包里捂出来的温度。“便利店凑单买的，我一个人用不完，你这边窗边风大，手冷画画不方便。”她说得随意，像是真的只是顺手带了个小物件，“不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