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野从地铁站钻出来的时候,雨已经砸下来了。
出门的时候天还晴得晃眼,她压根没记着带伞。雨丝斜斜扫在脖子里,凉飕飕的,路面水洼映着街边霓虹,碎成一片晃眼的光。裤脚瞬间湿了边,黏在腿上,难受得很。
她缩着脖子站在单元门檐下抖肩,电脑包肩带滑下来半截。今天下班算早,九点不到,人却累得发沉,肩膀被勒得发酸,脑子里还卡着明天要交的方案,一团浆糊。
正咬咬牙打算冲回去,身后忽然递过来一把伞。
黑色长柄,伞骨有点旧,伞面洗得发白,一看就是用了好几年的东西。
“拿着。”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常开口的生涩。
沈知野回头。
八楼那个邻居。
男人穿件深灰连帽衫,帽子耷拉在脑后,头发有点乱,手上照旧套着那双黑针织手套,指尖松松垂着。脚边放着个黑色垃圾袋,像是刚下楼扔垃圾。
沈知野愣了愣:“你不用啊?”
“还有。”他语气淡得像没情绪,目光落在雨里,没看她,“顺路带下来的。”
沈知野没再推,接过来。伞柄磨得滑溜溜的,握在手里还带着点体温,像被人攥了好半天。
“谢了啊,回头怎么还你?”
男人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背影偏瘦,肩膀微微塌着,像没什么精神。
“不用。”
两个字飘过来,人已经拐进楼梯间阴影里了。
沈知野握着伞站了好一会儿。
雨不大,可也没要停的意思。她越想越不对劲——就下楼扔个垃圾,至于带两把伞?
吃饱了撑的。
撑着伞进单元门,等电梯的间隙,又想起那天夜里楼道里的画面。
工整的粉笔字,泛着青黑的指尖,还有男人抬眼时,那点猝不及防的慌。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轿厢里空落落的。沈知野走进去,按下八楼。
手指刚收回来,顶灯忽然闪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头,眼看着数字跳到七楼,猛地顿住。
下一秒,电梯狠狠晃了晃,顶灯闪得更快,随即又恢复平稳,稳稳停在了八楼。
沈知野走出来的时候,心跳还没平。
老小区电梯总这样,三天两头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