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野踩着十一点四十三分的夜色撞进单元门,手机在兜里震得发麻。
第三遍物业通知,八栋电梯坏了,明早修。
她扯了扯勒肩膀的电脑包带,没停,拐进楼梯间的时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破电梯,三天两头坏,物业除了发通知啥也不会。
老小区楼梯间泛着股潮霉味,墙皮半卷着翘在边上,贴满疏通下水道的红纸片。声控灯懒,得咳得够响才肯亮,昏黄一圈光砸下来,台阶上的灰都清清楚楚。
今天是本月第七次加班。新媒体编辑的命,一半KPI吊着,一半甲方语音条堆着。下午改了八版的活动文案,临下班又被打回来,说“感觉不对,再活泼点”。沈知野对着屏幕扯了扯嘴角,把“活泼”俩字复制粘贴三遍,保存,关机,走人。
反正改来改去,最后用的大概率还是第一版。
她爬得慢,到七楼扶着扶手喘气,摸出手机想划时间,屏幕刚亮,楼上传来声响。
沙沙,沙沙。
粉笔蹭水泥地的声音,规整,慢,不像是小孩瞎画。
声控灯灭了。
沈知野没咳,就着手机那点亮往上挪了两步。
转角平台蹲着个人。
八楼的邻居。
搬来三个月,照面不超过五次。永远深色外套,黑针织手套,帽子压得低,碰见人只微微点头,侧身就让过。楼下阿姨说这是个画画的,自由职业,昼伏夜出,怪得很。
此刻他蹲在台阶上,膝头散着皱巴巴的画纸,铅笔炭笔扔了一地。
他没戴手套。
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分明,指尖垂着。从指甲盖往后,泛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黑,像墨汁渗进了皮肤纹理里,晕开一小片。昏暗里乍一看,像只沾了墨的手。
左手捏着半截白粉笔,正对着地面,一笔一画写。
笔画很慢,很稳。
十一四十七分。
电梯。
停。
沈知野脚步顿住。
男人像是后知后觉有人,猛地抬眼。
声控灯恰在这时“啪”地亮了。
光从头顶落下来,沈知野看清他的脸。很白,眉眼生得冷,眼尾往下压,像总带着点挥不开的倦。此刻那点倦全碎了,换成猝不及防的紧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当场被抓包的小偷。
他第一反应是攥紧右手,飞快往袖子里藏,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左手的粉笔“啪”掉地上,滚了半圈,停在沈知野脚边。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