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罗子谦天台挟持案开庭。
比起沈慎之和赵恪礼两个相关证人,作为主审法官的郑安青明显更引人关注。
最近高等法院传出风声,据说要提拔暂委法官上去。虽然说是暂委,但只要一只脚踏进高等法院,无功无过挨过委任期,就基本拿到高院正式法官的入场券了。
这个庭就是特地安排给他的。
判重了就是公报私仇有失偏颇,故意为哥哥报复;判轻了就是动摇法庭权威,纵容违法犯罪。
只有他判得公平公正不失人情,把判词写得漂漂亮亮,才能在这场无声的选拔里脱颖而出。
下午一点,第八号法庭的灯全亮了。
法官入席,所有人起立。
郑安青冲众人微微颔首,正式开庭。
陈词完毕后宣召证人入庭,沈慎之宣读完证人誓词,微微偏头去看罗子谦。
罗子谦也正看着他,眼睛里一片水雾。
沈慎之看了他几秒,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又扫了一眼旁听席。
赵恪礼坐在最后一排。
他只向法庭提供了相关原件,不会以证人身份出庭了。
赵恪礼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交错。
是赵恪礼先垂下眼。
“证人,请你复述你在天台上的所见所闻。”
几个问题无非就是“有没有察觉到被告的伤害意图”“有没有出现极端言论,精神状态如何”。
沈慎之原本就是专业出身,阐述逻辑链完整,客观简洁。
郑安青在法官席上看了他几眼,没有多问。
沈慎之在证人席上坐了二十多分钟,才结束了对他的盘问。
庭审最后的陈述环节。
沈慎之坐在距离控方席七八步开外的旁听席第一排,微微皱着眉看着罗子谦。
罗子谦没有穿校服,只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装,他的骨架根本撑不起西装的肩线,显得这个接受审判的年轻人格外单薄。
他在最后陈述的时候已经没有哽咽了,低着头哑声念完了自己的陈述稿,大部分都是对郑安年的道歉。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又泪眼婆娑地看向沈慎之,“还、还有,谢谢沈检控官……谢谢沈sir、谢谢沈sir叫我的名字……”
休庭半小时后郑安青宣读判决。
罗子谦犯案时年满十八未满十九,系初犯、并无实际伤害意图、当场自首并悔过意图明显,判处十八个月的感化令外加精神辅导,当庭释放。
“这并不是一起单纯的伤害未遂,其背后的推动因素才是作为司法界人士乃至各界人士应该更加关注的部分。迟到的正义不是纯粹的正义……”
郑安青还在宣读最后的判词,沈慎之却没怎么继续听了。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那道红痕,那是刚才他在证人席上按着桌沿压出来的。
赵恪礼没有进去听最后的审判结果。
休庭后他起身离开,就再也没有进法庭。
他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仰起头去看被高楼分割的天。
将近傍晚的阳光有些发白,夏季的天气从来不讲道理,云说聚就聚,雨说落就落。
看这天气大概也是快撑不住要下暴雨了,连太阳都放弃抵抗。
法庭内判词宣读完毕,宣告退庭,旁听人员三三两两地离开。
赵恪礼等了一会,没有看到沈慎之出来。
斜射的太阳光线从窗户里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到法庭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