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被三号风球中断的庭审被安排在周一上午重新开庭。
沈慎之和赵恪礼作为控辩双方,光是在防卫是否过当这一个点上就吵得不可开交。
赵恪礼在交叉盘问环节更是锋芒毕露,连续抛出两个问题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指逻辑问题接上下一轮质问,当庭问哭一个证人。
沈慎之早就清楚他的风格,步步紧逼毫不退让,把证人的所有退路尽数斩断。
这样才是赵恪礼应该表现出来的能力。
沈慎之坐在控方席上盯着赵恪礼的侧脸,冷峻、从容、五官硬朗。
他的视线落在赵恪礼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上,镜片后的眸子深邃如潭,把所有光线都吞噬进一片黑暗里。
鉴于证人情绪不稳定无法继续作答,郑安青不得不暂停聆讯,提醒陪审团证人抗压能力不影响证词可信度后,宣布休庭二十分钟。
沈慎之率先离开法庭。
赵恪礼走出法庭大门时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回过头去看法庭门口的铜牌。
第七号法庭。
当年的模拟法庭也是被安排在这个法庭里,当年也是沈慎之率先离席,然后两人各自占据走廊两端,不发一言。
只是这一次没有再回过头去拍合照的机会了。
赵恪礼慢慢回过头,如十年前一样,转向另一边离开。
他在自动贩卖机前站了一会,只买了一瓶矿泉水。
矿泉水瓶身冰凉,赵恪礼把它握在手里,没立刻拧开。
被静音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赵恪礼才回了神,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半口水,单手摸出手机。
手机自动亮屏,面容解锁后弹窗直接展示了邮件标题。
赵恪礼眉梢一动。
他又仰头喝了几口水,把水瓶从嘴边挪开,点进邮件详情,低着头又看了两遍。
是法院的传召,希望他在下周三之前向法院提交罗子谦案的证词并出庭作证。
休庭二十分钟后所有人员重新就位。
郑安青延续了二十分钟前的庭审进度,这一轮交叉盘问结束后看向沈慎之:“辩方证人提供的初步精神状况报告,控方有无异议?”
沈慎之沉默两秒,看了目不斜视的赵恪礼一眼。
“控方没有异议,法官阁下。”
后续庭审进行了近四十分钟,法官退庭商议后判定情节较轻、悔过意图明显,加之被告在长期高压环境下造成的情绪不稳定,将参考后续详细的精神状况测试从轻判决。
沈慎之抿了抿嘴唇,沉默地把钢笔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秒,他抬起眼,正好和赵恪礼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
审判结果已出,陪审团和旁听人员相继离场,法庭里充斥人群流动的嘈杂声,两人却相顾沉默,无声对峙。
赵恪礼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沈慎之下意识就觉得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整理完自己的东西就毫不留情地起身离开。
今日荆港天气晴,万里无云。
中区裁判法院外的台阶上,记者的长枪短炮已经架了将近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