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真想冲进去把道悯生摇醒——哥哥,你在这边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他连信都不回。你还在等什么呢。
做人怎能这么狠心,这么薄情。
陈既白,他的心是铁石做的。
他哪怕写一句“勿念”,或干脆写一句“我死了”呢。好歹是个准话,让道悯生的心死得痛快。
道悯祺想不懂,就算不论从前的种种,只看几年的光阴,哪怕是养的阿猫,都该粘人了吧。哪怕是养的阿狗,都该见面摇尾巴了吧。
难道过往的,都不算数了?
人怎么能不比畜生?
道悯祺清楚道悯生的心气,这回他不会再写信了。于是她便擅作主张,替他写了。无论哪种结果,都比悬而未决要好。回了,道悯生能开心,一顿饭多吃几口。不回,也该让道悯生心里那些虚妄的期待,死得干脆。
只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告诉道悯生。
不过现在倒也不必想了,毕竟陈既白还算不得全然无情无义的豺狼。
道悯祺能够叫陈既白一声“哥哥”,全是道悯生的缘故;离了道悯生,他于她,什么都不是。
……
裴光尘立在沉默中半晌,看着兄妹二人忙碌着,他抽身便去。
走到门槛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裴兄。别走啊。”
“你和既白也许久不见了。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裴光尘盯着追上来的道悯生,眼里流离着恶毒的玩味,答非所问道:“悯生兄,我以为,有些事你该知道的。”
“他在你心中,和你在他心中……那是全然不同的意思。”
裴光尘死死盯着道悯生的眼睛,他渴望捕捉到,哪怕一瞬间的怅然若失,哪怕只有一瞬,他便痛快了。
他又补了一句:“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他在我心中如何,我在他心中又是如何,”道悯生笑得不疾不徐,“而这在你心中,又是如何。”
裴光尘依旧答非所问,他偏眼看去,道悯祺还在伙房,听不到他的话,便哂笑道:“他若是知道你做的这些个肮脏的勾当,还愿意同你做朋友么?”
“恐怕不会了吧。”
道悯生的表情果真僵硬了片刻,裴光尘心头一振,乘胜追击道:“陈既白知道么?道悯祺知道么?”
“知道什么?”道悯生说。
“他们知道真正的你么?你的真面目,嗯?”
道悯生不再接话。周遭陷入沉默。裴光尘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咄咄逼人到了难堪的地步,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失态,更不会因此而羞耻。反之,道悯生越是无言以对,越是被他戳中而痛苦,他便越有种酣畅的快意,仿佛赢了一般。
道悯生垂下眼眸,却并不如同裴光尘预料般难过。裴光尘的一切胜利忽然间落空了,如同被高高举起,却只是轻轻落地。道悯生没有看裴光尘有些疯狂的眼睛:
“所以,我那日说,我和裴兄才是坦诚相待的。”
裴光尘冷笑一声。
“罢了。”
罢了。罢了。装睡罢了。
他转身向庭院外走去,道悯生也不再拦着他。裴光尘头也不回,远远扔下一句:
“……恐怕我若是在场……”
“……你该演得不自在了……”
道悯生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回忆像潮水一般漫上来,又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