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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第3页）

道悯生站起来，但是太快了，他眼前黑了一瞬，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柱子。他听见耳边的偷笑声，是陈既白在笑他。

道悯生视野还没有亮起来，就被一把拽进怀里。

陈既白的手臂箍住他的肩膀，他的拥抱和他本人一样，干净坦荡，又不太讲理。道悯生的脸贴在陈既白的肩窝处，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陈既白晒黑了些。他的衣服上还沾着赶路时的尘土，在道悯生的白衣上蹭出几道污痕。

可道悯生没动。

“你瘦了。”

陈既白声音沉闷的，从他头顶传下来。他松开他，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道悯生被他看得些许不自在。

“你……就非得把自己……？”

道悯生抬起眼睛看他，难掩笑意。陈既白把后半句咽回去，换了个语气：“怎么不好好吃饭。”

他越过道悯生的肩膀，看到道悯生身后祠堂里的牌位，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你哥的事，我知道了。”他顿了顿，有些尴尬：“我去上炷香。”

陈既白拍了拍裤子，跺了跺脚下的泥，走进祠堂里。牌位前香炉里插着几根烧残的香。他拿起三根新香，凑到烛火上点着，又将火苗摇灭了，插进香炉，又往后退了一步，认认真真作了个揖。

“道伯父好。道伯母好。我，陈既白，来看你们了。”

“还有悯修哥，我回来了。”陈既白的语气难有这样正经的时候。他没有开玩笑：“以前我来蹭饭的时候，或许是我比较能吃吧，你总对我冷脸。今天又来叨扰了，你别嫌我。”

他转身出了祠堂，发现道悯生正在门口静静地看他，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西市老刘家的，”他把油纸拆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炸糖糕，“还热的。怪我太不小心了，买完就揣在怀里，马骑太快，颠碎了几个。”

有碎了的糖糕，芝麻馅溢出来。

道悯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面皮已经不酥了，因为被热气闷了一路，是软的。但芝麻很香，甜味在嘴里散开，还是以前的旧味道。

“怎么样？你以前喜欢的。”陈既白盯着他。

道悯生点头道：“陈小将军特意给我带的，怎么会难吃。”

“你怎么也学的这些个话，巧言令色。”陈既白眉头一挑，嘴上说着，心底却很受用。

他自己也拿起一个往嘴里一填，两人并肩坐在廊下。

却是一阵意料之外的沉默。

道悯生反而享受着在陈既白身边难得的安宁。从前，只要是陈既白在身边，难免吵闹，聒噪不堪，插科打诨不断。而今，三年过后，两个人坐在一起，却是微妙的沉默，让人新奇，也让人慨叹。

陈既白先开了口。

“听风楼的事，我也听说了。”

“那群王八……”陈既白说到一半，改了口，“那些人，他们没为难你们吧？”

道悯生把糖糕咽下去：“家兄死得突然，不明状况的，难免议论……是我，我没拉住李叔，李叔也是为了给我出头才……。”

“这与你无关。别什么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

道悯生听闻此言，竟然笑了笑。

陈既白心情复杂，可他一个外姓人终归难掺和这些家事：“好。那便不提这些了。流言什么的，既然收不回来，就当喂狗了，”他又递给道悯生一块炸糖糕，“喏。”

道悯生皱了皱眉，思考着这个“狗”到底指谁，伸出的手僵在一半，不知道该不该接。

有人从里屋走出来。脚步很轻快。陈既白抬头，眼前一亮：“悯祺妹妹！”

然而随后跟出来还有一个高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