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还是痛苦,难以分辨。空气中混杂着酒气和劣质脂粉的甜腻,有些呛鼻。
道悯生没有向两边看去,面色平常。
甄言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比划着:
“刚才的话。”
“只有。”
“你。”
道悯生迎着甄言的目光,没有丝毫迟疑,郑重地点头。
醉春楼后院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呻吟。
甄言走得很快,道悯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保持两三步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落远。
醉春楼前头正是喧闹的时候,丝竹管弦之声,劝酒划拳之声,嬉笑怒骂之声,都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可后街这一片却早就空了,零星几户人家门窗紧闭,对旁人的来去不闻不问,好像大隐隐于市一样漠不关心一切身外之事。
巷子很窄,两边墙上是滑腻的青苔。甜腻散去,旁的气味渐渐弥漫开来。隔夜的泔水,沤烂的菜叶,许久未清理的呕吐物和排泄物,裹挟着不知来源的腥气……甄言早就习惯了,道悯生却仿佛闻不到一样。
忽然他感觉脚边有些温热。
低头看,是一双绿色的眼睛。
借着醉春楼映在后巷微弱的光,他看出这是一只老猫,瘦骨嶙峋。
老猫没有叫,只是一直跟着他,蹭他的靴面,尾巴绕过他的脚踝,来来回回。道悯生放慢了步子,低头看了它一眼,并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道悯生彻底拐出这条窄巷,老猫才驻足在巷口,但是眼睛还随着道悯生的方向张望。
穿过两条窄巷,甄言在一家铺面前停住了。门板已经上了大半,只留一条缝,透出昏黄的光。
甄言点了点头,眼神往门缝里瞟了一下。道悯生走过去,叩了两下门板。片刻后,门缝里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头发有些蓬乱,脸上一道压出的红印子。
“没见打烊了?”
声音里透出十二分的不耐烦:“什么东西。拿来看看。”
道悯生欠了欠身,语气客气道:“掌柜的,我不当东西,我赎一件。”
掌柜的闻言打了个哈欠,却并不客气道:“我这铺子虽不大,东西可多。赎东西总得报个名姓吧?不然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件。”
“前阵子,有个姑娘在你这当了一副耳环吧。我来替她赎回去。”
那掌柜的眯起眼,把门开得大了些,借着烛光打量了道悯生半晌。
“那对耳环倒还在。”
掌柜的慢悠悠地转过身,一边在柜台后面翻找,一边说:“金的,成色不错,也算是值钱的物件。”
说罢,他把一个旧匣子搁在台面上,却防备地手掌按着,抬眼看了道悯生一下:“只是你来赎它做什么?”
“那姑娘走了。听闻她生前最宝贝这物件,赎了给她陪葬。”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夸赞还是揶揄:“你倒是有心。”说罢,他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对金耳环,样式简单,还有珍珠缀在下方,光泽已然黯淡了,看得出戴了很多年,但也不掩贵气。
道悯生小心拿着匣子,转过头去,用眼神询问甄言。
甄言凑近看了看,点了点头。是这副。没错的。
“还想向掌柜的打听一件东西。”道悯生说着,把耳环的匣子轻轻合拢,放在柜面上。
他抬起手比了一个高度:“前几日,有没有一个年轻人来过,很瘦,和我年龄相仿,大约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