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悯生沉默了片刻。秋姑娘的死非他所为,可他竟有些不敢去看甄言的眼睛:“……谁会想到,人会走得这么突然。”
思忖片刻,道悯生随意寻了一处杂物坐下,继续道:“甄姑娘,你有什么想和我说么?”
甄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她不会说话。
道悯生笑了笑:“不打紧。我懂手语。小时候,我有个朋友和你一样,不会说话……”
说完这话,他沉默了一会,平静的眼眸突然有些空洞,其中除了伤心还隐隐透漏着别的什么。
她要是还活着,正和你差不多大。
甄言闻听此言,把琵琶稳稳当当地放到箱子里,利落地合上盖。她转身坐定,双手抬起,缓慢而用力地比划着:
“她不会自我了断的。”
道悯生看到此处微微皱了皱眉头,甄言笃定的眼神让他心下略有不安。
“何出此言。”
甄言犹豫了,她的手停在半空,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目光在他的脸上轮过。
道悯生注意到了她的迟疑。
甄言觉得秋姑娘之死有疑。莫非她知道什么,撞见了什么,还是秋姑娘死前同她说了什么……
又是否和道悯修有关。
念头刚冒出来,道悯生后背就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旋即他又按住了自己的思绪:甄言不会言语,又谨慎得近乎怯懦,同他说不出口的,同别人也自然不会提。
只要没人知道,就还算好办。
他靠了靠杂物,换了一个更加松弛的姿势。
“别人知道么,知道你是这样看的?”
甄言摇了摇头。
“你没和别人讲过?”
甄言点头,比划着:
“只有你认识秋。只有你来找秋,我才告诉你的。”
道悯生心下明了了。
“实话告诉你吧,甄姑娘,”道悯生往前凑了凑,仿佛怕隔墙有耳般低声说道,“我姓道。死的人,是我的兄长。”
甄姑娘的眼睛蓦然瞪大。
“你失去了秋姑娘那天,我也失去了我的兄长。”
“……告诉我吧。兴许我能帮上忙。”
惊愕。恍然。怀疑。最后是防备……她盯着道悯生的脸,道悯生有些不自在。
他明白。自己太可疑了。
兄长方死不久,做弟弟的反倒平心静气地来了醉春楼,去寻一个女人的旧事。换成他自己,当然不会信。
可眼下的情形,由不得甄言不信。眼下只有他了,只有他会听甄言的心思。不论信或者不信,不论他究竟是何来意,甄言都并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甄言盯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心想道:
“秋姑娘,就让我为你赌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