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扇被风吹开,火苗一闪。今晚雨大风急。道悯生急忙起身关了窗。
“春风吹得紧,春闱也将近了,”道悯生发觉裴光尘脸色很差,便笑了笑,“便祝裴兄春风得意吧。”
裴光尘抿了抿嘴唇,默不作声。
“你还没说今晚究竟是何来意。莫非当真只是道歉?”
裴光尘凝视着坐在暗光中的道悯生,忽而起身,他走到道悯生身边,一手撑着道悯生的木质椅背,另一只手扶在桌子上:“恐怕该是悯生兄对我道歉。”
道悯生往后靠了靠,后背贴在了裴光尘的手指上,嗤笑一声:“为何啊?”
裴光尘严肃道:“你对我有所隐瞒。”
道悯生收敛笑容,转过头来,迎上暗影中脸色苍白如厉鬼的裴光尘:“裴兄,我与你可是坦诚相待的。”
裴光尘冷笑,他直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我今日在听风楼方才听闻,你的那桩事还牵扯一个女子。你告诉我,是也不是。”
火苗在风中猛晃,忽明忽暗。
道悯生不做回答,因为他心下也并无十分的把握,笃定她为何自寻短见。而她的死又正好被视作畏罪自杀,阴差阳错,坐实了道悯修狎妓暴毙,算是帮了自己。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便是报恩。
舍命,报自己的恩。
可这近乎荒谬,自己对她并无恩义可言。他无法说服自己,裴光尘更是不可能相信。
她的死,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也可能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雷。
裴光尘见道悯生并不作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字一句道:“你不说,我替你说。你的同谋是她。然后,你过河拆桥,除了这个麻烦,顺便,连她的死都利用了。”
“你。好狠毒的心肠。”
道悯生摇头,并无躲闪地迎上裴光尘的目光:“我可以发誓。一来,她与道悯修的死并无瓜葛。二来,让别人上吊,我没这本事。”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裴光尘辨不出道悯生的话是真是假,冷笑道:“可我今日思来想去,道悯修的死,一个人极难办到的……”
“悯生兄……事到如今,你对我又有几分诚意?嗯?”
“我何必还瞒着你什么,命在你手上,我哪敢造次。”
猛然一阵风袭来,火苗伏下去,挣扎片刻后,灭了。雨跟着风打进来。
“那裴某人说话不中听,劳烦悯生兄包容些。”
黑暗中,裴光尘踱步无声无息。道悯生辨别不出他的位置,直到他伏在自己耳边,如毒蛇吐信:“醉春楼人多眼杂,悯生兄若是不把死的那个周遭的一并处理干净,你怕是迟早折在这事上……”
酒气扑面,道悯生屏住呼吸。
“到时候,你,别连累了我。”
“她的死,尽管遂了我的愿,却也真的并非我本意。”
“事实是什么,你自己清楚。我也不过是多管闲事罢了,”裴光尘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但我的心是好的,问心无愧。悯生兄的心……我便说不好了。”
“裴兄大可放心。我的心,正和你一样。”
一声轻笑后,酒气渐远。
等灯再次点亮,屋里已经空了。道悯生走到窗口,低头望向楼下,雨中隐约可见一把伞,正缓缓没入浓稠的夜色。
他趴在窗沿上,喊了一声:“今日,还是多谢你。”
那把伞没有停。他走进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