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人说,性子莽撞,最好利用。年轻人思忖着。
“光尘啊。”邹老板开了口,年轻人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你的日子。这顿饭,算我请你。往后,你成了老爷了,说话办事,别忘了我们这老熟人就成。”
“没有邹伯的帮衬,裴某人万万到不了今日。裴某人现在也不过就是个穷酸秀才,若不是这几年卖书的生意,早就饿死了。”
“谦虚了不是,啊?裴老爷?”邹老板的笑声含着三分讨好,七分试探的意味。
裴光尘心下明了。邹老板面上待他不薄,实则生怕他镇不住自己,提防得紧。他必须时时恭敬,处处收敛。
“不敢不敢,裴某人心里有数,只知道一条:不论什么时候,邹老板您都是我的恩人。”
这话说得邹老板难掩高兴,他扫了一眼裴光尘,神情的确坦诚,心中又是一阵畅快,禁不住咧开了嘴,终于露出了发于真心的笑。
裴光尘心里一松。
“说这些伤感情的做什么。咱们之间,不必提这些。今天,尽兴最要紧!”
……
一巡过后,老赵脸色已经泛红,给自己又斟了一杯,忽然把话题一扯:“你听说没有,道仁廉家那个大儿子,前几日……没了。”
他本就嗓门大,喝了酒,更是心直口快:“道仁廉,道大人,咱得说,是……是个好官。可这好人,偏就短命……”说罢他抹了抹眼角,是动了真情的。
话题落到此处是迟早的,裴光尘也并不心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聊聊天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人都死了,还不能让人说两句?”邹老板也抿了一口酒,语气有些冲。
他继续道:“要我说,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处处都是看他不顺眼的,这官怎么能长久地做下去。”
说罢,他用筷子朝裴光尘点了点:“小裴啊,你以后做官,也得留个心眼。这为官与为商,做人和做事,该装糊涂的时候,可千万别太明白……”
裴光尘只是点头称是,他心思并不在这,邹老板的长篇大论,从右耳进,转头又从右耳折返出去,连穿过脑子的门路都没有。
“可惜……他那儿子,还没及冠便死了。就这一个亲的,算是绝后了……”老赵也没听邹老板的教诲,吸了吸鼻子,沉浸在自己的话里。
“可我听闻,不说他是二十出头么。怎会没及冠?”裴光尘故作疑惑道。
“这便是你不熟悉他们家的事了。他二十岁那年娘没了,算来……就是去年的事。他守孝耽搁了冠礼,拖到如今,死也没行成。”此话落地,老赵又是一声叹气,不知是为谁惋惜。
“叹气,叹气,你专为人家的事叹什么气。”邹老板些许不快。
他把话头一转:“对了,光尘啊,你也算是在那什么鹤什么的书院读过书的。道家那个老二,你和他也算同窗吧?”
“不熟。”
“不熟?那他这哥哥死了,你知道点什么不?旁人不知道的……”
裴光尘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留在相隔一桌的道悯生身上。裴光尘眯起眼睛,与之对视。他觉察到,道悯生身边还坐着一个中年人,穿旧短褂,面色阴沉,他并不认识。
裴光尘伏在桌子上,不做声。邹老板心领神会地凑近后,裴光尘才小声说道:“我说,你们当真信了,他哥是病死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光尘这时却又直起腰,若有所思道:“道悯修……至少我看着,不像有病的样子。反而道悯生,却是个实打实的病秧子……就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