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听风（第1页）

“听说了么？道家那大公子……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

“明面上说是病死的。可私底下……哎，那说法可多了去了，一个比一个唬人。”

“我倒是听说，他那个出家修行的妹妹，前日里赶回来了。”

“呸，这出的是哪门子家。谁不知道，不就是为了分那二十亩田……”

“那阵子不也是为了给家里救急嘛。这遭要是不还俗回来，道仁廉分给她的地，可就保不住了。你琢磨她一个养女，若还是个出家人，她的地可不是要归道仁清那房了。”

“这下可好，道袍还没捂热乎就还俗，往后怕是想找个婆家都难。”

“嗐，操那份闲心。”

“依我看，还是他家那个二公子厉害。年纪不大，操持这么大一场丧事，硬是滴水不漏。”

“强撑着体面罢了。道大人死后，也没留下多少钱，他家的日子过得贫苦，要不那最小的能出家？都是没法子了，逼的。”

“唉，这样看，他家那个老二还真是不容易……”

“啧啧啧，我说你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还是个死脑筋。这都看不明白？”

“什么看不明白？”

“哎呦我的老哥啊，别卖关子了，快给说了吧……”

“你也不想想，那大公子死了，最得利的是谁？这丧事办得越体面，心里怕是越巴不得呢……”

听风茶楼里的人熙来攘往，相熟的人聚在一桌，侃天侃地，聊到欢脱处，时常忘了旁桌便是不相熟的，风便被听了去。

秦渐活着的时候，最喜欢晃悠的地方，除了醉春楼，便是听风楼。只不过，去醉春楼拈花惹草，是他混出模样后才染上的毛病。听风楼却是他年少落魄时就常逛的。茶粗，酒也浑，胜在一个便宜。

听风楼，听风楼，楼高风大，什么风都听得见，什么风都传得出去。

原先的牌匾，本是秦渐题的。彼时他是恭顺王李崇缙最得意的幕僚，字亦如其人，恣意风流。后来秦渐犯了滔天的罪，命丧黄泉，那块重金求来的牌匾也被砸得稀烂，生意一时一落千丈。

老鸨罗姹娘知道醉春楼的牌匾也是这反贼题的，可又舍不得求墨宝花去的银子，便把秦渐那块叠在新匾底下，谁也看不出来。

而今，却早就看不出那段日子了，听风楼和醉春楼的生意都依旧景气的很。

听风楼二楼，靠窗这桌的位子已是被占了小半个时辰，瓜子壳在桌上堆成了小山，这场大侃仍然丝毫没有要散的迹象。而话题自然是最近的那桩新鲜事，道仁廉的唯一的亲儿子，才二十出头，死了。

桌上坐了三个人。

一个高而瘦的人紧挨窗子坐着，年纪很轻，青色袍子已经洗得褪了色，他神色漠然，话也不多，以茶代酒，在这一桌上显得格格不入，有些疏离。

窗外有些阴，又闷，燕子在低处盘旋，叽叽喳喳地吵闹。

今日是放榜后的第三天。他中了秀才，这顿饭是邹老板替他摆的。

邹老板做盗版话本的买卖，种类齐全，连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也从不断货。邹老板平日刻薄，但对这年轻人却还留着几分客气，因为他帮自己出了不少货，是棵摇钱树。

而今这摇钱树又考中了秀才，没准日后成了官老爷，也未可知。

邹老板坐在这年轻人的正对面，皮笑肉不笑。他旁边坐着的那个，也是做这行当的伙计，年轻人只知道这人姓赵，平时混个面熟，好喝酒，脾气莽撞，别的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