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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伪（第2页）

道悯修，你当真能见到祖宗么，他们还认你这个不肖子孙么。

李端手里的验尸簿掉到了地上。他蹲下去捡，又掉在地上。最后是他的徒弟荆芥扶起了他，捡起来簿子，递给他。

李端却不接，他面对着死相难堪的道悯修，只想伸出手来，把他的衣服整好。

荆芥在一旁看着自己师父，浑身僵硬，想说着宽慰的话，可嘴里吐不出一个字。道悯修的扣子都系上了，李端才仿佛想起来似的——他死了。

于是他把扣子再解开。

验尸。

“师父……”荆芥端着簿子的手有些抖。

李端从不迁怒于人，却破天荒地吼了他一句，让他滚。

荆芥看着师父脸色，把簿子放下，听话地溜了。即将踏出门的时候，他听见师父在身后沙哑道：“把悯生叫过来吧。”

……

在验尸簿里，李端如实写道：“兼染风寒未愈，正气亏耗，气血两虚。合欢散助阳耗阴，心脉不堪重负，致骤停而亡。”

简言之，就是马上风，民间称为脱症。

道悯修。你死的丢人。你把你们家的脸都丢尽了。你是欢快了，把命也葬送了。你可曾想过你死去的爹娘，可曾想过你还没成年的弟弟妹妹？

道悯生盯着远处一点，有些恍惚，不知是回忆还是思索，他忽然开口道：“……自从父亲去世后，哥哥便时常饮酒。我跟他说，要保重身体，千万别忧思过度，他也只是说他知道了，让我别操心……”

“不料却……”说到这时，道悯生的声音又哽咽了。

李端闻言，点了点头，时常饮酒，这便更合理了。他心痛道：“饮酒，风寒，都是诱因。但最主要的，还是他管不住自己的裤子。”

道悯生抬头看着李端，李端觉得他的眼神里混杂着复杂的东西，像是很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想去分辨，却又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

一阵沉默。窗户被风吹得反复撞在墙上，发出惹人心烦的“哐当”声响。道悯生望向微亮的天色，把窗户关上了。

免得神明在窗外听见。

“李叔，你说，是不是我害死了我哥哥。”

李端一愣，直言打断道：“这是什么话。”

道悯生仔细端详着道悯修的尸体，面色平静，道悯修的头发有些乱了，道悯生伸手帮他捋了捋鬓角的发丝：“听人说过，我命硬，道家好心收养了我，我却克死了父母，如今……我又克死了兄长……”

李端猛然抬眼：“放屁。谁说的？这与你有何相干？你若是疑心，让荆芥帮你算一卦。”

见道悯生情绪并没什么波动，他的语气也缓和了：“也是……根本不必信那些。”

道悯生眼底一闪，掠过一丝如获赦罪般的喜悦，随后化作了承接不下的感激。李端有些不自在。

“有李叔这句话，我也心安了。”

“说到底，是他害了你啊……这个死法若是传出去，闹得沸沸扬扬的，多难听……”李端躲开了道悯生过于炽热的眼神，发自内心慨叹着。

“死人，死便是死了，难受的是活人……”

“李叔，那……兄长的事，能不能别让外人知道……人已经没了，别再让他被人戳脊梁骨了……”道悯生满眼真诚地恳求道。

李端点了点头。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没有把握。

没准就在此时此刻，一墙之隔，几个妓女龟奴便热火朝天地议论着此事，吐沫横飞。

纸是包不住火的。他能做的，不过只是管住自己的嘴，尽量瞒着别人罢了。

但死的不仅是道悯修，还有别人。

今早进屋时，他和荆芥便看见了，只是因为道悯修还躺在那，未来得及顾及。

现在道悯修死因已经确凿，李端仰头看去。

那是一个自缢而亡的女子。

“悯生，还有件事。昨晚和你哥……同房的那个女人，也吊死了。”李端把握着时机，约摸着也该告诉道悯生了。

道悯生闻言一怔，呼吸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