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窃窃私语着:“这位便是新入城的君侯?”
“君侯亲至,云家为何不开门?”
领兵新入丰安的荆姓君侯,不知为何亲身拜访云家门外,又不知为何竟吃了个闭门羹。
随行的钟离澄正往门里高喊。
“琅琊云氏德行高义,护卫妇孺,美名传扬县内。君侯亲身登门探望,还请云氏当家主母出迎!”
荆封无甚表情地对着两扇紧闭大门。门里传来硬邦邦的回话。
“我家夫人是个寡妇,守个年幼女儿过活,家中无男主君。孤儿寡母不便招待外客,更不敢招待君侯这般贵人踏足寒舍。”
禹伯在门后冷冷道:“贵人请回。有什么差遣,知会云氏一声即可。酒肉米帛之类的犒军物产,县中其他各家大户出多少,云氏并不曾少供奉一分。”
钟离澄给气笑了。
“君侯亲自登门安抚云氏,是看重你们琅琊云氏对乡邻施以援手的德行。难道跟你们讨要酒肉财帛不成?”
“君侯在此,云家部曲撤下!开门!”
——
云甄将曲裾提起两寸,迈过门槛,捂着嘴低低咳嗽几声,坐去客堂主位大榻。
君侯亲自登门,送礼安抚,云家有何理由不开门?
季氏站在身前,将卷起的竹帘放下。
密密实实挡住主家身形的同时,低声安慰:“夫人不必忧惧。刚刚他们喊门提起‘安抚’二字,又提起‘援手乡邻’,‘德行高义’。”
“这些都是安抚县乡的惯常手段了,拉拢几个,打压几个。我们云家必然是被挑中安抚的门户。夫人且放宽心,听他来意。”
季氏说得在情在理,只可惜云甄藏了心事,并未被安抚多少。
她抬手抚摸竹帘。
质地细密的湘妃竹片隔绝内外。帘外的客堂景象透过竹帘缝隙,显露出朦朦胧胧的影子。
怎么毫无预兆登门了呢。
难道自己露出了蛛丝马迹?而他正好还记着?
但若自己当真露出了蛛丝马迹,他怎会客气登门?登门的必是一队精兵悍将,直接把她抓捕而去。
“隔一道竹帘不够。”
季氏还在弯腰打理竹帘,意图把尾部坠的一排细珠打理整齐。
云甄绕出竹帘,从外打量片刻,扬声吩咐部曲。
“再搬个屏风来。”
季氏愕然对着客堂主位。
放下一层竹帘,竹帘后又搬来一座绣满牡丹的华丽屏风。
刺绣艳丽夺目,从客位望向主位,分毫看不见屏风背后端坐的当家夫人,只见竹帘后朦朦胧胧透出几朵硕大的艳色牡丹。
“如此待贵客,”季氏心里有点不安稳,“会不会失礼?”
“怎会失礼?”云甄捂嘴掩住几声咳嗽,绕过竹帘和屏风的双重遮挡,满意坐去主位大榻。
层层遮挡,令心神稍安。
她狠心呷了口冰水,碎冰滑下喉咙,嗓子眼火辣辣地疼,风寒未愈的声线即刻哑了下去。
“将珍藏的牡丹绣屏取出隆重待客,方不怠慢了君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