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绪还没从这个场景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清醒过来,就突然听到了一阵嗡鸣。他抬起头,不知多少个亮着灯的无人机在河面上缓缓升起,在夜空中流畅地变换队形,最终盯着成两个清晰的字——姚绪。下面,还有一个像素风的巨大爱心。姚绪僵着脖子,艰难地转过来看向蒋观俞,刚准备说话,就突然听到有声音从他的身上传了出来,好像是对讲机。“老板,不好意思刚才遇到了一点小问题,已经调整好了。你看现在这个亮灯效果可以吗?还需不需要改动?”沉默。非常尴尬的沉默。蒋观俞不说话,姚绪也并不知道要说什么,一颗心在胸膛里“扑通扑通”地跳,连手心都好像沁出了汗。他竭力地咽了一口口水,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似的说:“你这些天,都是在忙这个?”蒋观俞依旧没出声,他也便只能硬着头皮道:“这这又是什么,新玩法”实在太心虚的一句话,蒋观俞听着,都跟着冷笑了一声:“姚绪,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装傻?”“不是”姚绪想解释,但蒋观俞直接打断:“就算是看得到这些,你也想像之前一样逃避过去吗?”“我逃避什么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姚绪有些苍白地辩解道。他知道,他必须得阻止住蒋观俞接下来要说的话,可惜并没有成功。蒋观俞静默了一瞬,就突然转身,猛地对着旁边的草坪踢了一脚,低声骂了一句,才扭过脸来,怒气冲冲地朝着姚绪叫道:“这看不出来吗!老子喜欢你,从看见你既得利益这句话说出来后,姚绪觉得有些耳熟,仔细想了一下才发现,兜兜转转,他好像把蒋观俞曾经送给自己的,又给还了回去。但情境显然是完全不一样的。姚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来的勇气,竟有胆子从仿佛被紧攥着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像是已经知道了必“死”的结局,所以连一身的血肉都抛下似的。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仿佛是非要逆着他的那点心思,在克制不住地发着颤。于是,他索性就这样闭了嘴,将自己和嗓子里耐不住的呜咽一起,藏进河边黏稠厚重的黑暗里,并祈祷蒋观俞不要看见。难得的,天上的神明回应了姚绪一次。像是瞧着他可怜,便大发慈悲地遂了他的意愿,没让他露出更狼狈的样子来。姚绪便紧抿着唇,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才敢小心地去看面前的蒋观俞。明明站得很近,却好像离得很远的,蒋观俞。月光在这一瞬间好似故意变得很亮,所以他能清晰地瞧见他通红的耳朵,像是被热气蒸腾了好几遍,艳得恍若是要沁出血来。可这红色却在到达鬓角的时候突然断了,只剩下宛若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白,和上面嵌着的两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黑色的眼睛。一并有些失色的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冷淡至极的弧度:“你说什么?”姚绪其实很怕这种声音,漠然,没什么起伏,像是某些黑漆漆的水潭,看上去平静无波,却没人知道底下究竟藏着什么。他明明恐惧着,胆怯着,却还是不得已地一次又一次落进“水”里,连逃跑的路都没有。他必须要面对。所以,他只能尽力压平了声音对蒋观俞说:“你还知道我是”可是话没说完,就被地上躺着的人的呻吟声打断,不远处的河面上,无人机也嗡嗡地飞着,像是在等着下一步的指令。简直是一片混乱。姚绪忍不住皱眉,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改口道:“等会儿再聊,先把这里都处理了吧。”事情大多都是蒋观俞办的,姚绪只负责将混混都赶走,便自己一个人躲在看不到那些花墙的地方抽烟。抽到一半的时候,蒋观俞找了过来,身后已经归于平静,显然是都处理好了。他走近了之后,看见姚绪指节里夹着的亮点,竟突然一愣,问他:“你抽烟?”姚绪也跟着他怔了一下,下意识就答:“是啊,我没在你面前抽过吗?”蒋观俞没再说话,不过看他的表现,应该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