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即将被捉住的害怕严重拖慢了他的脑子,以至于他根本没来得及去想,蒋观俞究竟是怎么如此迅速又精准地找到他躲着的地方的。然而,五十块一晚的房间能有多大,拢共就一张床,一方桌子,两把椅子,以及一个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暖水瓶,哪个也护不了他。姚绪没办法,只能将视线落在了一旁的窗户上,还特意跑过去趴在上面看了一眼。三楼,不算高吧他探出去观察高度的头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呢,门外的蒋观俞就像是猜到了一般出声说:“你要是敢跑,我就不是砸门这么简单了。”被他这么一吓,姚绪哪还敢继续计划逃跑,站在窗户边上是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情急之中,竟做出了个蠢到不能再蠢的决定。他压低了嗓子,努力模仿另一种声音回话:“谁啊?不认识,你找错房间了。”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傻,刚才不是早就出过声了,这能骗得到谁?蒋观俞当然是没理他,他已经开始数数了。“一。”“二。”“三”字还没吐出来,房门上的锁就发出了“咔哒”一声响,门轴转动露出一条窄缝,姚绪站在后面,犹豫着叫了一声:“蒋观俞。”这点小猫似的声音明显没有唤起蒋观俞的“恻隐之心”,他“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彻底推开了。这地方有些偏僻,所以外头也没什么路灯,只有一点零星的月光从头顶洒落下来,偏又被蒋观俞给遮得严严实实。只借着房间里那盏昏黄的灯泡,根本瞧不清他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这使得姚绪心里更加没底,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蒋观俞会生气其实也不奇怪的。姚绪想。如果换作是他,莫名其妙的就被人一通电话就要求搬走,对方还是欠自己一大笔“债”的人,大概也会觉得被耍了吧。那蒋观俞现在无论想做什么,他好像也只能这么受着了。但姚绪这个人,似乎总是很容易将事情想得简单化。比如他觉得蒋观俞要报复,那就应该来狠狠地收拾自己几顿。比如现在蒋观俞在生气,那至少也得把他给骂上一通。可事实证明,蒋观俞从来不会按他预想的来。开了门之后,蒋观俞也不说话,就沉默地站在那儿,似是从上到下地将他整个人都盯了个遍,才终于慢悠悠地踱了进来,随手拉出张椅子来就坐下了。和刚才在外面气势汹汹砸门的样子,完全不同。姚绪没忍住,吞了一口口水。这样的蒋观俞看起来,好像更恐怖一点。被人悄悄冠以“恐怖”两个字的蒋观俞浑然未觉,还坐在那儿将整个房间都梭巡了一遍,才终于将视线重新放回了姚绪的身上。蒋观俞不笑的时候,眉眼便明显不如从前舒展,连唇角都微微有些下沉,这样的五官摆在一块儿,倒是莫名多了几分冷感。姚绪被他看得发憷,又忍不住默默退了几步,谁知后面就是床,他一个没注意,就直接跌坐在了上面。还没坐稳,就听到对面的蒋观俞突然问:“你下午见过周源了?”他问得实在太猝不及防,几个字径直砸进姚绪的耳朵里,砸得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就脱口而出说:“你怎么知道?”说完自己都一愣,差点就把“不打自招”几个字写脑门上了。不过蒋观俞好像也并不打算从他这里诈出点什么,他明显已经确认了事实,只是这么随口一问而已。他抱起手臂,一双眼睛只盯着姚绪看,用一种极为冷淡的语气问他:“被他吓了两句,就想着逃跑了?”“我没”姚绪立即就想反驳,可话说出口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能怎么解释呢?解释自己不是逃跑,而是收到所谓的警告,逼着他斩断一切和蒋观俞的联系?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不能透露出半个字的,周源只是一个开始,他不知道如果他说出去了,究竟会有怎样的后果在等着自己。那个人绝对做得到的。所以姚绪只能沉默,像是个心虚的、被人捉住了却连个理由都说不出来的坏人似的,低着头去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攥得通红的手。他不肯继续往下说,蒋观俞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而是不依不饶地问:“你没什么?没逃跑吗?”他冷笑了一下:“好好的连家都不敢回了,还说不是逃跑吗?”“姚绪,你为什么一定要做一个胆小鬼呢?”他说得毫不客气,但姚绪知道他说得是对的。如果他不是一个胆小鬼的话,就不会独自一人藏在这个小旅馆里,连在电话里听蒋观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