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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 德川退路（第1页）

德川家光，确实在想着跑。

自从那把大火烧起来，町人自发救火，大夏兵帮着盖房，江户的民心，就散了。他站在天守阁的窗边，望着底下那片忙碌的人影，手指抠着窗棂，指节发白。如今能管的，只有本丸这一座小小的城。

大君，一个老中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咱们就要被大夏困死在本丸里。往北走，去奥羽。那里，还有我们的兵。我们在那里，再举旗。

德川家光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最后一点光。

他嘶哑道，往北走。去会津。那里的藩，还忠于我们。我们在那里，再召集诸藩，跟大夏，决一死战。

他当即下了决心。当天夜里，他挑选了五百死忠，准备在夜色掩护下，从本丸的后门，溜出去，向北逃。

可他不知道，郑成功，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郑成功站在东京湾的旗舰上，望着江户城的方向。他身边的一个舰长，指着北边的海面道：将军，咱们的船，从浦贺到常陆湾口，全部封死了。一只飞鸟，也飞不出去。

陆地上呢？郑成功问。

满将军那边，把往北的所有官道、山道，都堵死了。会津道、奥州道，每一个路口，都有咱们的降藩兵守着。德川的人，出了江户城，往北走不了三十里，就会被逮住。

郑成功点了点头。他转头，对身边的通译道：京都那边，公卿的诏，发了么？

发了。通译道，按照您的意思，以天皇的名义，诏告天下，说德川氏，失德，纵火焚城，罪在不赦。命诸藩，不得再听幕府号令。

郑成功冷笑一声：好。他德川家光，如今，海路是我们的，陆路是我们的，连名分，都是我们的。我看他往哪里跑。

他身边的一个舰长，犹豫了一下，道：将军，德川家光，若真要跑，会不会走海路？我们的船，封得严么？

郑成功走到海图前，指着东京湾口：你看。从浦贺到富津，两岸的炮台，我们占了。湾口的水道，我们的船，昼夜巡逻。他德川家光，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他的船，早在大阪之战时，就烧光了。他如今，连一条小舢板，都凑不出来。

果然，德川家光的北逃，一开始就失败了。

他派出去探路的三拨人马，第一拨，在奥州道上，被满桂的降藩兵逮了个正着——十二个人，穿着夜行衣，腰里别着短刀，刚摸出山口，就被路边松树林里蹲了半宿的降藩兵按倒在地；第二拨，想走海路，刚到湾口，就被郑成功的巡逻船，逼了回来——四条小舢板，还没划出半里地，探照灯就打在了船板上，船老大当场跪了；第三拨，化装成商人，混在逃民里，可刚出江户城，就被町人认了出来，扭送到了满桂的大营。

那第三拨的为首者，是个老中。他被押到满桂马前的时候，还嘴硬：我乃幕府老中，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满桂看着他，冷冷道：你是幕府老中？那你告诉你们的大君，再等下去，连本丸都保不住了。

他让人把那老中，带下去，给他吃饱，给他看病。然后，让他写了一封信，送进本丸。信上，只有一句话：海路、陆路，皆绝。早降，可保百姓。

德川家光在本丸里，等了一夜，没有一个人回来。

他坐在天守阁的窗边，望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大夏大营。火光点点，一直连到天边。他这一辈子，从关原到大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以为，自己能像历代将军一样，面对危局，转危为安。可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敌人。

这个敌人，不急于攻城，不急于杀人。他们只是围，只是等。等城里的民心，自己散掉；等他自己的路，自己断光。

大君，最后一个老中，跪在他面前，眼泪流了下来，降了吧。

德川家光，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很久很久。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继承将军之位，何等威风。诸藩朝拜，天下屏息。他以为，德川家的幕府，会像石墙一样，永远不倒。可石墙再厚，也厚不过人心。人心散了，石墙，自己就塌了。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闭上眼，半晌，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开城。

那两个字，一出口，殿里几个老中，全都哭了。有个老中，额头磕在榻榻米上，咚咚响，哭得直打嗝。他们跟着德川家光，一辈子，从关原到大阪，从大阪到江户。他们以为，自己会陪着这个幕府，一起进坟墓。可没想到，最后，是他们的主公，亲口说出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