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城,这天夜里,起了大火。
满桂在城外大营,看见火光大起,一下子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快步走出帐外,望着城里那片冲天的红光。
一个斥候飞马赶来,滚鞍下马:将军!城里着火了!是……是德川的死忠,放的火!他们想把江户,烧成白地!
满桂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打了半辈子仗,最恨的就是这种纵火焚城的勾当。打仗,是军人对军人的事。火烧起来,遭殃的是百姓。一座百万人口的城,若真烧成白地,死的人,比打十年仗还多。
德川余党这是最后疯狂。城破在即,纵火烧城,把江户变成一片火海。大夏进了城,得到的也是一座废墟。
传令!满桂大吼,工兵营,消防队,跟我进城!军法队,全部上街!
他翻身上马,带着一队骑兵,冲向江户城门。
这把火若救不下来,几天的围城之功,全白费了。城烧了,百姓死了,进城得到的也是一片废墟。更要命的是,德川余党这一把火,烧的是町人的心。町人若觉得大夏来了城就要烧,他们就会倒向德川那边。
他打马狂奔,身后的骑兵,马蹄踏得大地咚咚响。秋夜的风,从耳边刮过,带着焦糊味。越靠近城门,热浪越扑脸。城墙上的瓦,被火烤得噼啪作响。
可他没有想到,城门,是从里面打开的。
那些町人,比他的兵,动得还快。
火起的时候,日本桥、神田、京桥三个町的町人,自发地组织起来。他们提着水桶,扛着梯子,在大街上跑来跑去。有人守在水井边,有人拆着火道——把着火房子旁边的屋顶掀了,不让火势蔓延;有人冲向米仓,用身体挡着火,保护城里的粮食。一个木匠,光着膀子,拎着斧头,见着着火的屋檐就砍,木屑混着火星,劈头盖脸往下掉。
善八,那个给满桂送城防图的老头,也在人群里。他提着一个水桶,满街跑,嗓子都喊哑了:救火!救火!烧了城,咱们都活不成!
他儿子,带着几个年轻人,守在米仓门口。有几个德川的死忠,想趁机烧米仓,被町人们围起来,一顿拳头,打趴在地。一个死忠怀里还揣着火把,被人一脚踩灭在泥里。
当满桂带着兵,冲进城里的时候,火,已经被町人们控制住了。
他骑着马,在大街上跑。看见的,不是乱兵,不是逃民,而是一群群满脸黑灰的町人,正在齐心协力地扑火。一个老太太,跪在水井边,用颤抖的手,摇着辘轳;一个孩子,提着小桶,跑来跑去地传水。水桶碰在青石板上,叮当响。
满桂勒住马,对身边的军法队道:传令,咱们的兵,不许趁乱抢东西。帮百姓救火!所有水桶,都借给百姓!军粮,开放,给受灾的町人!
大夏的兵,立刻动了起来。他们帮着拆火道,帮着抬伤员,帮着从着火的房子里,往外抢东西。
满桂骑在马上,在大火和浓烟之间,来回穿梭。他的战袍,被火星烧出了几个洞;他的脸,被烟熏得漆黑。可他不管。他只盯着火,哪里火大,就往哪里去。一匹战马,前蹄踩在烧塌的房梁上,惊得人立起来。满桂死死勒住缰绳,拍拍马脖子,调转方向,又冲向下一处火头。
有个町人,看见他这个将军,居然亲自在救火,激动得跪在地上,给他磕头。满桂赶紧下马,把他扶起来:老人家,这时候,不讲这些。救火要紧。
那町人,看着他被烟熏得漆黑的脸,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将军。
有个年轻的士兵,从着火的房子里,抱出一个吓得哇哇大哭的婴儿。他把婴儿递给婴儿的母亲,那母亲,扑通就跪下了。
善八,看见满桂,跌跌撞撞跑过来,扑通跪倒:将军!您看!我们没有等您进城,我们自己先救了城!
满桂下马,把他扶起来。他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的老头,看着他身后那些同样满脸黑灰、却眼睛发亮的町人,心里一热。
这把火,本来是德川余党想烧掉大夏的民心。可火一烧,町人自己先站出来救了城。江户町人的心,彻底烧到了大夏这边。
老人家,满桂道,你们救了城,大夏记住了。传令,今日受灾的町人,每户发米一斗。军粮,全部开放。
町人们,发出一阵欢呼。
那几个纵火的德川死忠,被町人们扭送到满桂马前。他们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在嘴硬:我们是为了幕府!为了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