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钦差到了济南,耐不住脾气钻出洞的兔子可不会只有一家两家。此时大摇大摆冒头,那是死人才会做的决定。正是出于这样的顾虑,谢长风此次前来才这般小心,他的确不怕死没错,可他不愿意不明不白死在一群蠢货手中。否则以谢长风的脾气,早在院子里冒出那两名女子说话时,就已手起刀落,将这群人一起送去地下长眠了。祝行:“这酒楼我来过一两回,内里曲折繁复,且来来往往的食客众多,光是以供客人来往的门便有三扇,刚刚没跟上,现在我们又去哪里找她?”“同我来。”院内一阵风卷过,两道如劲竹般利落挺拔的身影自屋顶跃过,谢长风身轻如燕,带着祝行迅速从屋顶上隐没身形,一路尾随在翠娘身后。两人专挑坊市背面走,从一座又一座的铺面青瓦上飞身掠过,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谢长风停在一处避光的巷道中,那巷道一旁的客栈墙壁将阳光尽数挡着,在二人脸上投下一抹阴影,教人看不清具体相貌。一路跃至此处,俩人面不喘心不跳,刻意隐蔽了气息与身形站在原地,祝行抬头望去,发现不远处有官兵把守,此处竟是他们刚刚进来的城门口!难道那女子要出城?====================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祝行看着她手里攥着的白色路引:“果真是要出城去。”谢长风点头:“方才我看她穿了双耐走的麻鞋,而不是城里女子常见的布鞋麻鞋,就猜到她多半是要出城去。”更何况那翠娘分明在账房做事,又为何要穿一身浅色衣裳,真不怕满身都沾染上墨迹么?谢长风:“出了城也好,方便了我动手。”话音刚落,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谢长风抬头,露出斗笠边沿下的那双深邃眼睛,他不笑时,那双凤眼看上去总是疏离又冷清的。但祝行却并不在意,赞道:“不愧是当年北镇抚司勘察第一人,这事要让我自己来办,人不早就跑到千里之外去了。”谢长风静静道:“跟当年学过的勘察功课无甚关系,看不出来说明你不仅缺乏常识,还放着好好的一双眼睛不用。”就差明说只要眼睛不瞎的就能看出问题这句话了。祝行一噎,他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四处游历,可他又不是去当苦行僧,仗着自己身上揣着钱又武功高强,几乎没遇上什么绊子。当年在北镇抚司时倒是有一门功课专教勘察办案,可祝行早就把那些忘得一干二净了。祝行说不过他,干脆转移话题:“她要出城了,我们跟上。”谢长风正要开口说话,却忽听前方一阵吵闹,抬眼望去,一头护犊的母牛不知怎么忽然发了疯,街道中央顿时人仰马翻,牛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顺着母牛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一头小牛正发出凄厉的闷叫。腕口粗的牛缰深深勒紧了小牛的脖子,而就在那头小牛旁边,站着一位握住缰绳另一头的小童。比人还高的母牛掀起蹄子,一蹬一蹬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通红着一双眼睛作势要向那握缰绳的小童冲去。大概是眼见自己的小崽子要被卖给别人,一时气急发了疯,牛鼻吭哧吭哧,挣坏了饱经风霜的缰绳。那母牛已经做足准备要冲向小童,周边人众多,却都被吓得腿软,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更无人敢上前阻拦,眼看那小童要落个开肠破肚的局面。谢长风本想转身就走,谁知祝行脚步却像灌了铅,看着前方浑身僵硬。微微蹙眉,斗笠将谢长风的表情遮了个严严实实,他冷声问道:“想救人?”祝行:“已经晚了。”语气有些不忍。谓叹道“稚子何其可怜!”祝行苦于距离太远,只能站在原地着急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发生。千钧一发之际,祝行听见耳边响起一声轻笑,还不等他分辨,谢长风解了腰间那把随身佩戴的宝剑,握剑鞘的手落在祝行腰后,忽而重重往前一推。下一秒,祝行只觉腰间一痛,整个人不受自己控制,被谢长风掌中的内功劲力连滚带爬地“踹”了出去,手里还握着谢长风那把已经出鞘的寒铁冷剑,剑柄至剑格之间,裹着一圈泛着灼眼冷光的银丝。一眨眼,祝行举着剑横亘在母牛与小童中间,那母牛低头蛮冲,眼看就要冲在祝行身上。只见祝行手中的长剑在空中挥出一道凌厉剑影,长剑削铁如泥,母牛脑袋瞬间被划出个血肉模糊的口子。众人只见那名忽然冒出来的男子旋身在半空中狠狠一踢,双脚点在母牛头顶,竟将那沉重的庞然大物硬生生朝后踢退数个身位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