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惜命,带的都是些一等一的好手,”谢长风观那些侍从下盘稳实,走路时拳脚生风,重心沉于丹田,都是一等一的内功高手。祝行朝他云淡风轻一笑:“论武功,谁能高过你?”====================当年在北镇抚司认识谢长风时,祝行便暗自扼腕叹息过,若不是因为他的宦官身份,以谢长风的心性和胆识,何愁不能在御前博一番赏识?可惜,虽然他后来仍旧得了先皇的重用,外人却只会拿他阉人的身份攻讦于他。仿佛谢长风能够在朝中立足,靠的是一身以色侍人的本事。在北镇抚司的那两年,不少世家公子曾在明面上排挤谢长风,轻则嘲讽出声,重则在平日里的武课上动手动脚。那时候谢长风这个名字还不像现在这般如雷贯耳,他只是老祖宗喜欢的干儿子,先皇面前聪明伶俐的一个小太监。那时他的武艺并不似现在这般高强,纵然再有天赋,但他毕竟刚入门不久,怎会比得过那些自小便跟着老师傅习武的人。面对在北镇抚司内受到的所有欺辱,谢长风一声不吭忍了两年,祝行虽未欺辱过他,却也从未出手相助过。他一直以为谢长风是不敢反抗。直到当年不少在北镇抚司一起共事过的同僚们死得死,疯得疯。祝行才后知后觉,谢长风是条睚眦必报且忍功一流的毒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过那时他已同谢长风交好,别说是吐着信子的毒蛇,就算对面坐的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的豺狼虎豹,祝行也能闭着眼睛把他当作一个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二人的结识,要归根于祝行一次善意的举动。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他们一同执行任务,途中谢长风一时不察,险些被敌人的冷箭击中后心,那一箭冷冽,颇有穿心而过之势。祝行正好在他身旁,下意识出剑替他打歪了箭矢,免去了谢长风一劫。谢长风天生待人冷漠,被他救下后只是轻飘飘道了个谢便再无其他举动。若换作其他人一定要骂谢长风是个白眼狼。可祝行倒是不在意,他救谢长风没有目的,无论那时站在他身旁的是谁,他都会做出救人的举动。那之后的一年里,二人仍旧保持着过去的陌生距离,一句话都没有搭过。祝行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和谢长风成为友人。直到他的父亲,前任御史出言不逊惹怒了先帝,眼看要连累祝家全族之时,已经在先帝面前立过几次功的谢长风,三言两语化解了祝御史的生死危机。那时他在朝中已经小有威名,人人都称他为冷面阎王,说他是老祖宗最疼爱的干儿子。有人说他得了卫承宝真传,做事比卫承宝却狠辣决绝一百倍,有官员曾为诏狱的事求到他跟前,都被他冷漠无情地赶了出去。不留一点情面。有人讽刺他不愧是卫承宝的好儿子,当今陛下养的一条忠心的狗。唯有祝行,因为家父之事对谢长风感激在心。不过碍于祝家家世立场特殊,祝行在那以后的一两年里,也未曾主动找过谢长风搭过话。他倒是不怕自己在朝中的名声如何,却不能对不起祖上那几位撞死在盘龙柱上的长辈,说到底祝家那些清正之臣的好名声,都是先人用命挣来的。这种远远观望的态度一直持续到祝行父亲辞官回家才得以终结,父亲一退,他得以从北镇抚司脱离,正式离开了那个党同伐异的朝堂。而后数年,每逢元日,祝行都会主动找谢长风一聚。早先谢长风还未在外建府,祝行便死皮赖脸守在西厂门口,靠在外边的漆黑望石柱上边,等着谢长风出来。最初谢长风不过是冷冷看他几眼,说几句话便匆匆丢下他离开。后来二人渐渐成了能坐在酒楼喝两杯酒的关系,不过那时候仍旧是祝行逮人,而谢长风则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谢长风就像一块冻了上千年的冰块,祝行使劲浑身解数,也只能让他的外壳稍微软化些许,而那些陈年的冰块并不会为他的热情而动容。好在祝行并不在意谢长风的冷漠。因为他知道,以谢长风的身份,若心肠不硬,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站稳脚跟无异于天方夜谭。再后来,谢长风请他帮忙在宫外寻找一名宫女,二人因为那女子的消息交流逐渐变得多了起来,祝行也终于在谢府修建的第一年得以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进了府门。祝行见过浑身浴血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谢长风,也见过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谢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