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这些人再想串通一气做什么坏事,自然会多留一分警惕和心眼。若是此案处理得不好,这么大一个案子最后轻飘飘拿起又轻飘飘放下了,就是给了陛下一个对付王邈的借口,待到日后陛下看王家不顺眼了,只要往他头上安一个窝藏祸心,办事不利的名头,朝中那些向着王邈的,又有几个还敢在此事上维护他?凡事讲究一个师出有名,王邈不好好解决济南的案子,就是在给陛下递把柄,给王家的以后挖坑。他敢吗?谢长风料他现在正焦头烂额着,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事呢。早在两个月前王家小姐生宴上,谢长风初听陛下将此案交给王邈时,并未想这么多。可是后来随着这两个月陛下态度的改变,谢长风逐渐发现,陛下对于王家,并非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无底线纵容。也是基于陛下的态度,谢长风才做出了这样的揣测。祝行一边听一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陛下并非像我从前以为的那样宠爱王家。”谢长风摇摇头:“咱们这位陛下心虽善,却并不软弱,就算此时不针对王家,如果王邈继续保持这副骄纵的态度行事,早晚也会被陛下收拾的。”不是不动,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只不过我原先一直以为,比起咱们这位世代辅佐帝王的王家,陛下先行拿刀开涮的应该是我才对。”比起王邈,谢长风才是那把磨得最快最亮的刀,若陛下再狠心一点,就该知道,把自己派到山东来才是最正确的决定。毕竟这个朝中,只有他来审办此案,才能给全天下的贪官污吏一个真正的震慑。其他人,哪怕是监察司那些天天闹着要撞柱血流而死的御史都没法做到。“我看你就是想得太多,没让你来,说明陛下暂时还不想你死,这难道不值得你为此高兴一场?”祝行对朝中的事并非一窍不通,谢长风只要稍加解释,他便能够领悟其中关节。郢德了解谢长风的性子,祝行又怎会不了解,这位师弟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他来接手此案,只有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绝无明哲保身,两全其美一说。谢长风没回答。二人静默一瞬,祝行还要开口,肩膀却被谢长风轻轻一碰。谢长风将帽檐往下压了一些,低声道:“小心,前面有人。”祝行抬眼望去,只见前边站着几位身穿官服的高大男子站在道路两旁,他心下暗道一声不好,同谢长风前进两步,站在一处铺子前看去。只见一座三层楼高的酒楼被人团团围住,那檐角所挂的绸缎铜铃相互掩映,发出碰撞的声响,酒楼外面更是有几位官员和百姓起了推搡,场面嘈杂不已。祝行随便拉住路边的行人:“大娘,不知道这秦家酒楼是发生了什么事?”那大娘看他一眼,眼见是个俊朗的后生,热情回道:“听说新来的钦差今日在这酒楼用饭,这些当官的把前面的街道封了半条路,和几个卖瓷器的生意人产生了争执。”“听说是有几位官爷赶人时手脚粗糙,把人家摊子上边的瓷器摔了个粉碎,人家本来就是出来讨口饭吃,烧几口瓷也不容易,那些瓷器都是讨饭的家伙,如今全被摔毁了,怎么能忍气吞声离开?”周围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不在少数,走了一波又来一波,也有不少人是为了一睹传闻中钦差大人的真颜而停留在此的。济南这些百姓被贪官欺压已久,如今上面派了钦差下来,不少人心中都是怀揣着希冀的,盼望这位大人能将他们解救于水火之中,有此愿望,自然也有不少人想一窥这位大人的真面目。那大娘同他们说完,又继续和其他路人感慨此事去了,祝行面上表情不太好看:“那女子正是在这个酒楼中做管账,那姓王的一行人选了这酒楼,我们不便露面,恐怕要在外边等上一时半会儿了。”“不怕久等,就怕王邈认识她。”谢长风紧盯着秦家酒楼的门口,眼神看向楼上的飞檐,祝行把他拉住:“别冲动,虽然不知这女子跟姓王的又有什么关系,但这会儿我们不知道里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冒然潜入,反倒容易打草惊蛇。”此时日头正盛,他二人身量又高,站在人群中久了怕被察觉异常,干脆找了间临街的客栈二楼远远观望,等着里边所有官兵撤出来。“你看,这不是忠国公么?”祝行拿手一指,只见酒楼走出几位身穿官袍的男子,其中一位身穿绯色锦鸡补子的官员四平八稳地走在最前方,正是被派来查案的忠国公王邈。谢长风视线往后移去,只见他身后跟着几位身手利落的侍从,被官员簇拥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