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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球勿忘我（第1页）

事不宜迟，娄逾时拉拉胡旧序的袖口，沿着灌木丛的根部慢慢往前挪。胡旧序跟在他后面，膝盖压在湿泥上，裤腿蹭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他不敢站起来，两只手撑在地上，还得护着衣服不被划破，手心摁到碎石和枯枝，硌得发疼。

前面的灌木越来越密，枝条扫过他们的肩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胡旧序偏头躲开一根带刺的树枝，脖子擦过去，火辣辣地疼了一下。他咬着嘴唇没出声。

娄逾时忽然停下来。胡旧序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收住。

围栏就在前面，铁网锈成暗红色，边缘翘起几根末端圆钝的铁丝。左下角有一片被卷起来的缺口，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缺口边缘的铁丝被磨得发亮，不是新剪的，像被很多人踩过。

娄逾时蹲在缺口旁边，侧头听了几秒，然后朝胡旧序一偏头。

“你先。”

胡旧序提起衣摆跟螃蟹一样横走过去，嘴上也不肯歇着不禁感叹古人的智慧。后面娄逾时一蹲，低头，就算还得分神护住两朵花也丝滑地出来了。

胡旧序四处打量脚下是柏油路，路边只有几盏飞虫萦绕的路灯。

“前面两个，别跑！”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跑！”

胡旧序拉起他的手，拔腿就跑。

两个人的影子在脚下飞快地窜，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像两条被风吹乱的墨痕。胡旧序跑在前面，双袖被风灌满，鼓成一双白色的鱼鳍。他回头看了一眼，娄逾时就跟在后面，步子比他大，但没超过他，手里还攥着那两朵花，花瓣被风吹得往后仰，像两只拼命想飞走的蝴蝶。

“快点快点！”胡旧序喊。

“闭嘴，跑你的。”娄逾时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弯了一下。

身后的叫喊声越甩越远，他们顺势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绿化带被不知名野草取代，脚下的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踩上去哗啦哗啦响。胡旧序差点被一颗石子绊倒，娄逾时从后面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正。

注意到野草里有块牌匾，不过上面的字看不清楚了。胡旧序卷起水袖用手掌一抹，“凤凰台”三字便显现出来。

“逾时，快来看，”胡旧序怕主任没走远，努力压低声音，尾音却是止不住的上扬，“我们学校还有这种地方啊。”

娄逾时弯下腰，借着月光看了看那块牌匾。“以前可能是个亭子。”他说，“后来拆了，牌子没扔。”

他踩上布满裂纹的石板阶梯，东瞅瞅，西瞅瞅：“那还挺好的，没有什么人知道荒地，这里以后就当作是我的秘密基地吧，以后每天你和我都能来逛逛。”

后来，一句玩笑话竟成了一个习惯。

上面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平台，中央有两树桩刚好可以坐下两人，虽说是有些荒凉但好在视野开阔，小坡上的村庄，田下泉铃叮当的小溪，高悬的明月皆一览无余。

月光下的绣球花愈发洁白无瑕，娄逾时把它抽出来递给胡旧序：“我觉得这支花更配你，第三，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

少见的胡旧序并没有回话，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低头与不安分的脚尖。

蝉鸣不像夏天那样响亮了，嘶哑着，有一声没一声。蝉一歇，蛐蛐的叫声就浮上来，细细密密的，从草丛里往外漫。蝉鸣高居，蛐蛐伏地，营造出空间感。

两人不约而同地坐在一起，安静聆听夏日终曲。

估摸演出要结束了，两个人又回到操场。主席台上的灯还亮着，主持人正在念最后一个节目的得分。

刘睿琛气鼓鼓地问：“你们去哪里了啊，我回来人影都不见一个。”

“去探险了。”胡旧序说。

刘睿琛眼神狐疑地转了一圈也没追问，摆摆手说：“快点过来坐着，要颁布奖项了。”

“三等奖”主持人念了一串班级名字。每念一个，前排就有一小片人欢呼。掌声零零碎碎的，像炒豆子。刘睿琛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听到不是自己班，又把手缩回去。

“二等奖”又是一串名字。还是没有六班。

刘睿琛的脚开始抖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抖，是脚尖轻轻点地，大腿跟着颤，频率很快。胡旧序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别抖了。”

“我没抖。”刘睿琛说，脚还在抖。

娄逾时坐在最边上，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淡然。但胡旧序注意到，他的拇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像是想转笔又没笔可转。

“一等奖”主持人故意拖长了声音。刘睿琛的脚不抖了。胡旧序屏住呼吸。

“高一六班。”

宣布获奖的那一刻，周围先安静了一瞬。然后刘睿琛“嗷”了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转身就去抓胡旧序的肩膀。“听到了吗？六班！六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