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鸣声由远及近,硬生生将我从昏沉里拽出来,睁眼的瞬间,我愕然发现自己浮在半空,脚下是川流不息的马路,烈阳依旧高照。
一抹熟悉的红掠过眼底,是那辆卡宴。我下意识地跟上去,直到看清车里的人,脚步骤然顿住:另一个我窝在座椅里,开车的妈妈,眉眼间满是温柔少了后来的刻薄。
我不自觉地想靠近她,摸摸她还未加深的皱纹,再讲讲儿时趣闻,我张了张嘴喊妈妈,喉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发不出来。当然他们看不见我,车子直直从我身体穿过。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碎片突然汹涌而来——原来我一直没忘,十七岁那年,妈妈也是开着这辆红色卡宴,送我去昌南高中报道的。
那时的胡旧序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激动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卡扣。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老城区的砖瓦墙、巷口卖早点的小摊、爬满爬山虎的围墙,都和此刻的虚影重叠。妈妈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鬓角还没有后来那些显眼的白发,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饭要按时吃,知道不?”她的声音不像后来那样尖锐,带着细碎的温柔。
“嗯嗯,知道啦!”胡旧序内心满是对新生活的好奇与兴奋,根本没有发现妈妈话语中淡淡的不舍。
“还有啊,你也真是的,但凡你中考考高点就不必来城郊上学了,还可以每天回家吃饭。来这你也要认真学习,听见没。”
胡旧序自动无视后半句,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杨女士,城郊好啊!空气好,环境好。还可以让你少做一些家务活不是。”
杨女士眉稍弯弯,笑骂道:“你少贫嘴,快到了你赶快检查检查还有什么东西没带。你妈一会还有场子要赶呢。”
车停下来后,他跳下车,用力关门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回头向妈妈告别,她挥挥手,头一扭戴上墨镜,扬长而去。
附近就他自己总感觉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这所学校被一条清亮的小溪隔开,溪边有一排柳树。此时已经趋近中午,毒辣的太阳晒得叶片蔫蔫的,枝条也垂着脑袋,不像春天那样轻盈地随风晃悠,反倒多了几分慵懒的倦意。
小溪上横跨一座拱桥。桥荫下,还有几尾红色清影乘凉。你瞧,水流平静处还飘着大片荷叶,上面还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忽然,拱桥上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水面漾开一圈圈波纹,那几尾红色清影滑向荷叶下便又不见了踪影。
他在桥上一蹦一跳走向校门,那片充满未知与不确定的未来
校门就在眼前,伸缩门却只开了道小缝。他惯性似的还想侧身滑进去,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横了过来,稳稳拦在他胸口。
“同学,校牌。”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倦,像念了太多遍的台词。
“叔叔,我是来报道的。”
“报道?”保安大叔从窗口瞥了眼挂钟,“早结束了,现在都饭点儿了。”
他一愣,环顾四周——这才发觉校门口空得异样。
“叔啊,通融通融?”他凑近大叔,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规矩就是规矩。”大叔的语气没得商量,目光落回手里的保温杯,“叫你老师来接吧。”说完,拧开杯盖,袅袅热气隔开了对话。
许是大叔见他窘迫的样子,最终破例让他进保安室里歇歇脚。胡旧序连连道谢,拿出手机给杨女士打电话。
“喂?怎么了。”电话里还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你儿子迟到,被拦下来了。”
“砰!”
“妈?”
“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