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一凉,没多久暴雨倾盆而下,长长的雨线为世界织上一层面纱。雨线落地溅起水花,模糊了地面与空气的边界,一切都是如此不真实。
我拼命往前跑可身上早已湿透,索性不跑了,懒得跑了,反正路上也没人,慢慢走回去吧。雨势渐歇时,天已擦黑,傍晚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吹得人胳膊发僵。
走到楼下,不知是哪户人家没来得及收衣服,正湿哒哒地晾在晾衣绳上。进了家门,客厅没有开灯,沙发中央只有幽幽蓝光映出父亲的脸庞,“回来了?”
虽然我做足准备但依旧冷不丁感到身子抖一下。
“嗯。”
“你就不想说说你今天的表现吗?无视长辈,我行我素,怎么?考这么低还有脸闹脾气?”
分分分,去你的分吧!这股火气在胸腔里烧得发烫,舌尖都快顶破了牙齿。可嘴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不受控制地吐出软塌塌的话:“我,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蓝光好像更冷了些。父亲没再说话,只有打火机“咔哒”一声响,火星明灭间,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重得像要撞碎肋骨。
风从阳台的缝隙钻进来,卷着楼下湿衣服的潮气,混着烟味扑在脸上,呛得我鼻子发酸,却连眼泪都不敢掉。
考前是金子,考后是白菜。可我想说我真的尽力了,我没有天天玩手机。
我每个月就放假一天我就想放松,我真的很累,我还要承受那些讨厌我的人的流言诋毁,我不敢和老师说也不能和老师说,我总感觉忍忍就过去了,但人的腰一弯下去就再难直起来了。
我看窗外停在枝稍的蝉思考:它虽然生命短暂却至少拥抱过热烈的盛夏,而我呢?我又能拥抱什么,又或是我能掌控什么?
我这短暂一生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爸妈的爱是以分数为前提,姐姐的爱也是以我是弟弟为前提。不对,至少我拥有自己的命。至于沈奕舟,我之于他又是什么情感我还不确定。
我们相顾无言,客厅里只剩下雨点不断拍打窗口的声音,不时还有雷声在耳边炸开,电话铃声打破,爸爸身上陌生的刺鼻香水味从我鼻尖流过,留下一句,“回来再说”便匆匆离去。
我脑袋好涨,涨得生疼,甚至有一根筋还在突突跳动。我安慰自己没事躺在床上就好了。
换上干净衣服后我发现床头柜上有一盒不知何时买的刀片,我鬼使神差拿出一片割向手腕。原本的疼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头部减压的爽感。
一道…两道…六道。我早就疯了,右手割完,割左手,喉咙里还不住翻涌着尖利的大笑。原来两截瓷白的手腕已经变得血肉模糊。血液一点点渗出,凝成血珠再聚成线,落地溅起往日种种雪山上有力的手掌,操场上黏人的小橘,月光下无人的篮球场,以及昏暗的小房间。
“笑什么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手上动作一顿,听见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啊,是姐姐来了,刚刚太沉浸其中竟没有注意到开门声。地上是我最喜欢吃的蛋糕,这下被摔坏了,好可惜啊。
姐姐一手夺过沾血刀片,扔到一旁,连鞋都没顾上换,拽着我就往楼下冲。此刻傍晚的小区静悄悄的,雨停了,只留满地积水,门口的诊所亮着暖黄的灯,没什么人。
姐姐的手指冰凉,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却重得发疼,带着哭腔的咒骂混着急促的呼吸砸在我脸上:“胡旧序你是不是疯了!多大点事值得你这么作践自己?”她拽着我往门口走,我脚下踉跄,手腕上的液体蹭到她的白T恤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