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门口,爸妈正在里面激烈争吵,妈妈各种粗俗的话透过门划过我的耳膜。一如既往般爸爸没有应声,只是妈妈单方面歇斯底里的怒吼。“你聋了是不是?”妈妈猛地拔高声调,还伴随着摔东西的声音,“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我的手指轻轻一按传来一声“解锁成功”。声响很轻,却在这喧嚣里突兀得刺耳。爸爸像是突然回过神,猛地抬头看过来,眼里的烦躁瞬间被压下去,他低喝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闭嘴!”妈妈的骂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她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我,只剩下慌乱和难堪。
我不想再管了,好累。没说什么就准备回房躲着。猜都不用猜肯定是爸爸的小女朋友又来找他了,我就纳闷了她到底图他老还是图他矮。
“等等。”爸爸音量不大却极具威慑力。
”你爸妈吵架,你就无动于衷?”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戳破的恼羞成怒,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理亏,“好歹是一家人,你就眼睁睁看着?”
我故意挠了挠头,语气轻快地说:“啊?你们再吵什么啊我就听见你刚说了句闭嘴啊。”我不想再扯破那点可怜的体面,也不想再听那些翻来覆去的怨怼和难堪。
爸爸的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动动,那句准备好的指责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憋了回去。妈妈也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抽泣声小下去,手忙脚乱地抹了把脸,哑着嗓子接话:“没,没吵什么,就是刚才遥控器摔地上了。”
“那没事我就回房了。”
爸爸不愧是名商人,瞬间就换上了往常随和儒雅的形象:“你明天和我去一趟王爷爷那去问问怎么填志愿。”
“嗯,好。”
然后我就转身进屋,打开书包拿出我的心安处——某某,在盛夏阅读某某可别有一番滋味,仿佛有一群少年经过我身边时在吵吵闹闹,他们纷纷向我抬拳,想带我走向远方。
房门被一掌推开,摔在门吸上发出震天响,少年们的身影消失在空中,带着他们的的光。我将椅子转向门口,却迎上妈妈通红的眼眶,里面是对我的控诉与期盼,“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是我爸爸啊我怎么能去教训他,你说对吧?妈妈。”我平静地回复她。
妈妈吃惊地瞪向我,眼中由哀转怒摔门而去。
我曾以为家是最后的港湾,但是我好像忘了我原就是从这里逃离的。
下午,我被拖出去见所谓的前教育局长王爷爷。
车停在老城区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居民楼前,王爷爷家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沙发上、小马扎上都坐了人,茶几上堆着厚厚一沓志愿填报指南,还有几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有人举着成绩单问“这个分数能不能冲个二本”,有人凑在王爷爷旁边打听“哪个专业好就业”,嗡嗡的说话声裹着烟味飘过来。
王爷爷瞥见我们乐呵呵招呼我们过去:“考了475分是吧,有点低啊,没事我们先看看本地有啥专业可以报。”虽然和老师说的倒差不差,可我还是打开备忘录纪录下重点。
他老人家把志愿填报指南翻来翻去,神色不太好“砸吧”一下嘴,“哎呀,这孩儿分数太低了没几个专业可以在选啊!但是至少能上个好专科。”
“什么?专科!算了你别读了,你还不如现在跟我学学怎么经商。”我爸拍案起立,巴不得所有人知道我考的有多差。
厨房里匆匆走出一位老妇人:“不读书怎么行,这孩儿这么乖咋不让他继续读嘞。”旁边人不时投来打探的目光与窃窃私语。
他意识到有些毁形象,整理衬衫后,坐下询问怎么办。
门再次被敲响来了一对母女,两老口看清来人连忙迎上去,“哟小丽来了,这次你女儿考了580分啊想好填什么专业没。”
那对母女刚坐下,王爷爷就抽出纸笔,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止三分:“580分可是好成绩,能挑个不错的一本院校!小丽你说说,孩子更偏向文科还是理科?”
女人扬着下巴,指尖在女儿成绩单上轻轻敲着:“她从小就爱看书,想报汉语言文学,以后当个老师,稳定!”周围人立刻附和,“老师好啊,铁饭碗”“这分数报师范稳了”,奉承的话像潮水似的涌过去,把我和爸爸挤得愈发边缘化。
爸爸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指甲都泛了白。我低头盯着备忘录里“475分本地专科”那行字,只觉得刺眼得很,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把那几个字磨得快要模糊。
王爷爷专心致志地给那对母女分析院校,连眼角余光都没往我们这边瞟。妈妈没跟来,此刻我倒真希望她在——至少她的念叨,比这满屋子的忽视和对比好受些。
爸爸也说:“我天,你家孩子考这么高啊。”
那女人捂嘴掩笑“谦虚”地说:“哎呀,这次他还粗心丢了几个大题,要不直接上六百了。”那名女孩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她也是被强迫来的?她不想要这个专业?…
我无遐细想,旁边人已然将我俩视为天上地下,还有父亲眼中的天平向她偏去。那些话像细针似的,扎得我耳朵发烫。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没心思管那点疼,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我起身躬身表达了对王爷爷的谢意,无视掉父亲的呼喊,头也不回地跑了。我暗骂,你真没用,就这么没出息地跑了?
跑出小区,那股窒息感并没有减少。
这座城市夏天最不缺的就是湿热的空气。今天更是如此,空气里的水汽几乎凝成实质,天上的云黑压压一片。我想窝进床躲进梦乡里,可回去又会碰见他躲不过一顿骂,我就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一旁的小道游荡。
我们前18年由分数定义,后面又被工资定义,那最后我们又该被什么定义?
一阵由远及近的喇叭声与责骂声让我从思考中拖出来,“你他妈有病啊?好好的人行道不走,生怕活久了吗?”
这辆车卷起一阵风,便扬长而去。我竟在想:好可惜我怎么没有被撞死呢?
我该往哪里走呢?哪里又能永远留宿我呢?抬头看天越来越黑,快要下暴雨了,我无奈只能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