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过他们很害怕我。”“你自己可以吗?”李莲花强压下心头众多的疑问,慢吞吞地点头。魏娆放开他的手腕,走向平日里打坐的那片礁石。而她走远后,那些飘在远处的幽魂,又齐齐朝着李莲花聚拢而来。入过鬼门的冤魂再回世间,脑子里只有生前一部分片段式的记忆,或者是死前最在意,印象最深刻的记忆。他们的脑子没办法如活人一样自主思考,有些鬼魂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而他们在人间滞留的时候,也同样不能提及阴间的一切。这是魏娆今日抓了好几只鬼才打听出来的消息。或许这样,是为了更方便管理?大概这群鬼对死前的场景太过印象深刻,他们大多数谈的都是有关于这场战斗的事情。诸如爆炸发生的太过突然,没有人能够反应过来,金鸳盟那群缩头乌龟甚至都不敢露头,可惜没能替二门主报仇之类的。甚至他们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在庆幸门主和几位堂主,护法没事。他们还要帮着门主撑起四顾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听着他们絮絮叨叨的话,李莲花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攥紧的手指微微放松,脸上的沉郁之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悲愤和不甘。他甚至还来不及消化这诡异又神奇的一幕,便迎来了一场迟到三年的告别。在与这群已经没办法记住他们之间所有过往的兄弟们交谈时,他甚至都不敢告诉他们四顾门已经解散了的事情。而这群鬼核桃大小的脑容量,也无法支撑他们去思考为何除了家人和门主以外,再无他人记挂,为何他们回来三次,再也没办法去四顾门看看漆黑的海滩上火光微亮,相隔甚远的两道人影盘腿而坐,女子安静地盯着那片幽深晦暗的大海,男子眼眶红肿,无声落泪。一直到黎明前夕,浓郁的鬼气开始逐渐消退,大多数鬼魂开始惶惶不安。他们都感应到了鬼门的召唤。“时间到了。”平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魏娆看着头顶天空浓郁的黑暗。“还有半个时辰就破晓了,鬼门要关了。”李莲花顶着一张白如金纸的脸起身,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眼前的空气中。团团黑影在半空盘旋。因为绝大多数鬼魂都无法凝出人形,所以除了那几个能说话的以外,其他人他都认不出来。就这样吧。即使认不出来,这群兄弟留在他记忆里的,那一张张鲜活,生动,意气风发的面容,他也绝不会忘记。每一张脸,他都叫得出来名字。他站在魏娆身边,朝着前方深深地揖了一礼。“各位兄弟,保重!”阴气散尽,阴阳眼也失去了作用。再抬起头来时,眼前一片迷蒙。等到他能看清的时候,眼前已是一片空荡。而在他看不见的对面,五十八道鬼影也躬下身子回礼。“门主,保重!”香烛纸钱早已烧完,祭奠的酒水也尽数洒在了沙滩上。湿气渐起,冰冷始终包裹着僵直的身体,迟迟不肯退去。重重鬼影朝着西北的方向奔袭而去,一路上队伍逐渐扩大,最终凝聚成一股阴气森森的洪流。李莲花随着魏娆的视线望向西北,眼角中再次垂下泪珠。灰烬被涨潮的海水带走,只余下一个心神恍惚的男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远处礁石上,一抹瘦削的身影盘腿而坐,功法运转,饥渴地攫取着破晓之际天地间溢散的一抹灵气。天色终于大亮,天际线上浮出一抹艳丽的火,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直至阳光重新洒向大地,温暖的气息将寒冷驱散,昨夜的恍若梦中的不真实感也在缓缓在脑海中淡去。----------------------------------------中元过去,李莲花生了一场病。在床榻躺了五六天,高烧不断。那夜的情景像是一场大梦,天亮以后他根本分不清虚幻还是现实。偶尔烧糊的时候,口中念念有词:“师父,师娘,师兄”苦涩的药汁日日都喝,却不见好。魏娆替他把过脉,身体虽然虚弱,但不至于吹一夜风就烧成这样。不过是心病缠身罢了。她还以为中元节那一日,他那沉郁已久的心结也算解了大半。却没想到,事后的反扑如此凶猛。屋外暴雨如注,屋内小小的火炉上温着药炉。魏娆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本书读。榻上的李莲花呼吸绵长,显然还在沉睡之中。她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因而对他口中那会修复身体的内功心法一直持怀疑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