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三,性骚扰案第二次开庭。
刘确前一晚没睡好,不是睡不着,是睡着了又醒。醒来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水渍鸟在黑暗里浮着,像一只眼睛。
她起来三次,第一次去厨房倒水,第二次去检查包里的证据袋。第三次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铁盒子,没打开,就抱着。铁盒子是凉的,她的手心是热的。
早上七点,她到律所,比平时早一个小时。
小唐还没来,前台的多肉摆在窗台上,耿粒粒三号浇过水了。叶片上有一滴,没干。
她坐在工位上,把证据袋打开,公证聊天记录。每一页都齐,时间戳清晰。她一页一页看。看到那条周末来我办公室单独聊聊”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翻开系统界面。
迷雾:三层。
三层,按规则,每一层对应一段感知失效的时间。三层叠在一起,她现在的“眼睛”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能看见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具体来说,她现在看一个人说谎,系统不会当场跳提示。要等,等上十几秒,甚至几十秒,才跳。
庭审不等人。
她把系统界面关掉。
九点,第三法庭。
还是那个法官,还是那个被告律师。深灰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刘确站起来,她说:法官,我方提交新证据。原告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公证文件,共十七页。
被告律师站起来,他说:审判长,我方对原告代理人的证据提交程序有异议。
他说:第一次庭审时,原告代理人明确陈述“目前没有找到直接证据”,第二次开庭才提交,中间间隔六天。我方有理由怀疑该证据的取得时间,以及原告代理人的诚信。
法官看着刘确,他说:原告代理人,你第一次庭审的陈述,和现在的提交行为。存在矛盾,你作何解释。
刘确的舌尖抵了一下上颚。
她要说真话。
真话是:我当时就在包里,我藏了,我怕输,我撒谎。
这句话说出来,系统就会收走东西,收走什么。她不知道,可能是父亲的那段记忆,可能是别的。
她想起父亲卷宗第七页,经手人:赵明。
她张嘴。
她说:法官,第一次庭审时,我方确实尚未完成证据整理,休庭期间,我与当事人重新核对了全部记录。确认了该证据的存在。
耳膜刺痛了一下。
【检测到Lv。2谎言,真话税已免除,系统返还:你关于父亲声音的记忆,迷雾加一层,当前迷雾:四层。】
【具体返还:十年前三月十四号下午,他说,这个字左边是水。右边是去,他的声音有点哑,那天他感冒了。】
法官没说话。翻了翻材料。
被告律师坐下了,嘴角右边上扬了两毫米,很快不到半秒。
刘确看见了。她的微表情捕捉还在,但那只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
质证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