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虎的死去,两个娃娃过得越发艰难了,倒是相依为命、感情越发深厚了。
吃食上两个小家伙都很硬气,只要自己能找到东西吃,绝不肯接受好心人的怜悯,但这样终究不是长久法子,便有好事的人建议寻人牙送去做仆役,好过现在这样的流浪状态。
饶木深刻地体会着一种饥饿的胁迫,一种深深的窘迫。
每每有同情和悲悯的好人,看到这样瘦瘦小小,脸上有疾的小女孩,都不由落下泪来,拿出吃食来招待。
此时饶木的心是那么的痛苦啊,那是多么美好的诱惑啊,接受人们的好意,大家也只会为她找补,这还是个人事不知的孩子啊。
可是饶木不愿意啊,即将沦为堕落者的羞耻让她深深地恐惧,现在把自信、自立、自强这些现代道德舍了,红线只会越来越低,最后恐怕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陈禾自爹走后,性情不再似过去那般开朗无忧,人世的苦难催促着这个孩子的心智疾速地成长着,八九岁的孩子到哪里,只要肯干还是男孩,靠劳动力终究能给自己谋个出路,他所舍不下的是饶木罢了。
两小只还在原来的屋子,各自做些打发时间的事,有时陈禾会教饶木点生活上的事务,如缝衣拾柴,有时是些寻找小动物的诀窍,大多时候陈禾是在帮些村人放牛打杂,想尽法子养活两人。
饶木知道陈禾的好,但实在不愿做个累赘,细细思索破局之法。
两个弱小的孩子在这世间着实过得苦了点。
春去秋来,两个孩子一点点长着,终归是人不想死,总能找到活路。
村里有时会来些外乡人,其中一个穿着灰鼠皮斗篷的行脚商,总爱在孩子堆里闹,嘴里嘟嘟囔囔:“你们这边还是太平,往北走,那叫一个惨。流民跟蝗虫一样,一片一片的。”
“老哥,别光说惨,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有人递过去一壶酒。
行脚商抿了一口,眼睛眯起来:“新鲜事?有!西边有个姓李的童女,十二岁,在连山那地方,一个人杀了一条大蛇!”
“又是李寄?”
“不是她!李寄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这是另一个!听说也是家里姑娘多养不起,自己跑去应征祭蛇的。结果到了那儿,念了段祝词,大蛇就死了!人都说李寄转世呢!”
“瞎扯。”
“真不是瞎扯!那条蛇十几丈长,死了之后还冒出黑气,方圆几里的人都看见了。”
饶木原本靠在陈禾身上,听到这里,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陈禾察觉到她不对。
“没事。”
饶木垂下眼,心跳得厉害。
李寄。这孩子可不叫这个,她可是李卫道啊,自个儿给自己取的,若说最可能得道成圣的,便是这孩子了。
原著里也有这一幕。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各路奇人异事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而在她逃出祭祀的这一天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开始偏离原本的轨道了。
“回去吗?”陈禾搓了搓手,往她脸上看,“你脸都冻白了。”
“好。”
饶木打算往连山去寻李卫道,毕竟是书里的重要角色,而且是难得的正派,虽不师出只渡有缘人的衡杪岑,但却因斩蛇一事,成了最后一代祝言斋传人。
李卫道是饶令闻遇到的第一位“同代人”。两人一个被尊为降世神子,一个被称为祝言童女,同样年少,同样被寄予“成圣”之望。
他们的道,一者向天,一者向人。饶令闻之道在平衡苍生,李卫道之道在守住“言”的庄严。两人相识于一场夜雨,之后并肩数载,是极少数能让饶令闻放下一身重担、像少年一样笑出来的人。
书中人气最高的女性角色之一,拥有大量读者自产番外。其“求道者的浪漫”属性被作者铺了极长的暗线。
然后,在成圣前一夕,她死了。
没有特别壮烈的场面,死得极安静。像一盏灯燃尽了油。彼时百姓议论纷纷,认为她若不死,定能与饶令闻分庭抗礼,但命里无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