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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无名之盾（第1页）

三天后他们在西侧通道外三十公里处的一个废弃转运站里停了下来。

说是转运站，不过是几间塌了半边的仓库和一条废弃的货运轨道。轨道已经生锈了，轨道缝里长出一丛丛灰紫色的野草，被炮火掀翻的碎石子散落在枕木之间。仓库里还有几个先到的平民家庭，蜷在角落里用旧篷布裹着身体，看到凌薇他们进来时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没有人有余力对陌生人产生好奇。

凌薇找了一间相对完整的货仓把诺亚和费恩安顿下来。货仓的墙体有一面塌了，她用旧篷布和几根废铁管搭了一个简易的隔断，挡住从缺口灌进来的冷风。费恩把两袋药品靠在墙角的干燥处，确认没有被水浸湿。诺亚把终端机放在膝盖上，开机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电量只剩不到百分之二十。

“充电器呢？”凌薇问。

“没来得及拿。”诺亚把终端机合上，“但省着用还能撑几天。”

凌薇没有追问。她走到货仓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灰紫色的天空被炮火染成了暗红色，地平线方向有大片浓烟正在翻涌着升起来，被风吹散了又重新聚拢。那是T城的方向。她看了几秒钟，收回视线，转身蹲下来检查药品袋。

消炎针剂还剩半盒。止痛药剂不到三分之一。绷带倒是够用，临走前费恩把一整卷都塞进了袋子里。凌薇把药品按紧急程度重新排列了一遍，心里快速估算了存货还能支撑的手术量。不够。远远不够。但眼下没有补给的渠道，只能先撑住最急的。

转运站里很快就住满了人。

第一批是拖家带口的平民，第二批是零散撤下来的伤兵。不到三天，废弃仓库的地面上铺满了临时垫子，有些人只有一块旧篷布垫着，连铺盖都没有。凌薇开始坐在地上给人清创换药，没有诊疗台，伤员就躺在地上，她蹲在旁边处理。费恩拄着拐杖来回递器械递绷带，残端因为连续走动开始肿了起来，他没有停。

第四天夜里，哈德森的侦察机从转运站上方掠过。低空飞行的引擎声从远到近又到远，整间货仓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站起来走动，连小孩都被大人捂住了嘴。凌薇感觉到诺亚的手指攥紧了她的衣摆，紧得指节发白。

侦察机飞走了。没有开火。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们被发现了。哈德森的主力部队正在往这个方向推，最快两天内就会到达。

那晚凌薇没有睡。她坐在货仓一角，膝盖上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她用手指的侧面抵着纸面划了几条线，是费恩之前画过的那张地图的简版。西侧通道再往西是一片开阔地，没有掩护，一旦被发现就是活靶子。北面是山，地形陡峭，带着伤员和老人小孩很难通过。南面是哈德森包抄的方向。

她画了三条线，又用笔尖一一划掉。

“南面不能走。”费恩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他拄着拐杖挪到她旁边，在黑暗中压低了声音，“北面太陡，孕妇和老人上不去。西面是死地。”

“那还剩什么？”凌薇问。

费恩沉默了几秒。“还有一条路。通讯线路——军用的备用光缆检修道。沿着检修道往西北方向走，能绕过开阔地，到达下一处守军的驻地。但检修道需要入口。”

“入口在哪？”

“在东侧通道的上方。我们刚撤出来的方向。”

凌薇合上笔记本。“我们回不去了。”

“不用回去。”费恩顿了顿，“如果有谁能从内部把那边的防御罩参数复制一份出来……可以算出来检修道入口的坐标。”

凌薇抬头看着他。黑暗里费恩的面孔轮廓模糊，但他那只灰绿色的眼睛在月光透过塌墙缺口照进来的极浅光线里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谁？”凌薇问。

费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货仓另一端蜷缩在旧篷布下面睡觉的诺亚身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怀里还抱着那台合着的终端机，屏幕的余光在他下颌下方映出一小块极浅的蓝。

“你先睡。”凌薇说，“明天再说。”

费恩没有反驳。他拄着拐杖挪回自己的位置，把拐杖靠在墙边，在旧篷布上躺下来。凌薇听到他躺下之后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均匀，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闭眼就能睡，哪怕下一秒炮火砸在头顶也不耽误这五分钟的休息。

凌薇没有睡。她靠在墙上听着外面夜风穿过塌墙缝隙发出的呜呜声，听着货仓里三十多个人含混的梦呓和翻身声。她把笔记本合上，手指搭在封面上，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凌薇把诺亚叫到货仓最角落里。

“诺亚，你上次说……你能连进军用系统，还记得吗？”

诺亚站在她面前，仰着头。“记得。”

“费恩叔叔说有一条路可以带大家出去，但是要拿到东侧通道检修道的入口坐标。那个坐标需要从内部调取。”

诺亚听完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台电量不到百分之二十的终端机，然后抬起头，看着凌薇。

“妈妈，那台东西在T城的时候我留了一个后门。”

凌薇愣了一瞬。“什么后门？”

“物资系统的备用通道。”诺亚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他早就想好了只是没找到时机说出来的事，“那个通道连着军需署的调度端口，调度端口又连着防御系统的一个日志备份。如果能从日志备份里翻到检修道的坐标记录，就不用进真正的主系统。风险小很多。”

凌薇蹲下来，和儿子平视。“你什么时候留的？”

“去年。”诺亚说，“我连物资系统的时候顺手放了一个跳板，很小。本来没想用。就是放着了。”

凌薇看着他。六岁的孩子在她面前说着“留了一个后门”、“放了一个跳板”，语调平稳，像在说她当年在地球上缝流浪猫的伤口时一样自然。他的手指搭在终端机边缘，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机身一道裂缝的位置，那是他习惯性在思考时做的小动作。

“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