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那儿楼上的雅间,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先缴十两黄金,或等值的银子。缴了银子,够资格的人,袁山便亲自送上一块玉牌,上头刻着编号:袁001、袁002、袁003……”
“哦?”帝王眉头微挑,“倒是好大的排场。”
“排场还在其次,陛下。”太监压低了声音,“那马不凡在听雨轩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奴才……没问出来。”
“没问出来?”
“奴才使人去探袁山的口风,他只回了奴才一句话——”太监学着他的腔调,“‘说不得。说了,不仅自身难保,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混账!”帝王拍案而起,“在朕的地盘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如此嚣张,如此胆大妄为!”
“陛下息怒——”
“查!”帝王指着太监,一字一句道,“给朕查!查个水落石出!”
“嗻!”
暗翎卫昼伏夜出,行迹隐匿。可这崖底少有人烟,他们再小心,那若有若无的探查痕迹,也瞒不过一个人。
云尘先生。
他隐居崖底近二十年,世事沉浮,尽收眼底。
这日,他依旧布衣素衫,扛一柄锄头,独自入山采药。
山风过林,阳光斑驳,透过树影洒落肩头。
他跨过乱石土堆,涉过林间溪水,脚步矫健。林中偶有鸟鸣,伴他一路入山。
忽然,风停了。
悬在半空的枝叶一动不动,溪中的鱼儿也止了跳跃,整座山林静得发沉。
数道玄色身影,从密林暗影深处现了出来。
他们蛰伏数月,踏遍万里山林,寻遍千百谷底,终究没能找到太子萧景瑜的下落。
此刻,一个采药人却出现在这人迹罕至之处——他知道些什么?又能为这些寻主心切的暗翎卫,帮上什么忙?
为首的暗翎卫身形一闪,已拦在云尘先生面前。
云尘先生早有察觉,面上却仍是一副手无寸铁、惊慌失措的模样。
就在暗翎卫现身的瞬间,他扔了锄头,身形一侧,刚好让过当头一击。
“你……什么人?”
“你什么人?”
“老先生莫怕。”那暗翎卫收回手,“我们是来找人的。不知老先生在此地住了多久?”
“老朽住在这崖底,快二十年了。你们是——”
“老先生莫误会。”暗翎卫道,“我家主子进山游玩,迷了路,至今未归。我等在这附近找了许久,一丝踪迹也无,不知他是不是……坠了崖。”
他顿了顿,又问:“老先生久居于此,这些时日,可曾见过陌生人到过此处?”
“陌生人坠崖?”云尘先生抬眼,“一个陌生人坠崖,你们何故如此兴师动众,舍命追寻?”
此言一出,几名暗翎卫心头俱是一震——这老者,话里有话。
为首的暗翎卫沉默片刻,拱手道:“老先生有所不知。此人于我们而言,重若泰山,是毕生所忠、毕生所护之人。我等遍历山野,日夜求索,不惧凶险,不求名利,只求寻得他一丝踪迹。若老先生曾偶遇他的踪迹,万望垂怜告知一二,我等必感念大德,永世不忘。”
云尘先生没有接话。
山风穿林而过,又吹动着林梢。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锄头,往肩上一扛,慢悠悠丢下一句:
“老朽老了,眼拙。没见着什么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