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的冬夜,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夜里的沃尔顿城,灯火通明。
上城区的霓虹映着雪,下城区的路灯照着雪,荒原执勤点的篝火烤着雪。三族的灯火在一场雪里连成了片,从城中心一直亮到荒原深处——七年前,这道光的边界,就是恐惧的边界。
修车铺里,暖气烧得很足。
我和伊莎贝拉下棋,棋艺臭味相投,谁也不服谁。小豆子和"响"在修一辆雪地摩托——下周荒原巡逻队要用。黑猫睡在引擎盖上,呼噜声和暖气的嗡嗡声,混成了铺子的背景音。
汤姆和老周在门口铲雪——不是非铲不可,是俩老头闲不住,铲雪聊天,是他们的茶话会。
"周师傅,"我隔着窗喊,"您这雪,往哪儿堆?"
"堆树底下。"老周指了指门口那棵树——那是一棵白枝的树,七年前我从地底带回来的那截须枝,随手插在门口,谁也没当回事。没想到它活了。一年一年,抽枝散叶,长成了一棵半人高的小树。白天看着灰扑扑的,一到夜里,枝干上就泛着一种极淡的、温的微光。
街坊们叫它"大白"——因为它那身白色的枝干,在一片灰扑扑的街区里,白得显眼。
"大白怕冻吗?"小豆子问。
"冻不着它。"我说,"它冻习惯了。"
"它到底是什么树?"
"不知道。"我说,"没人见过它开花。也没人见过它落叶。它就是……活着。"
"跟你那猫似的。"老周说,"神神叨叨的。"
猫在引擎盖上,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橡树街上,风铃又被摇响了——不是风,是放学的孩子们,跑过每一家挂风铃的门口,顺手摇一把。铃铛的规矩早就变了:七年前,风铃是"这家需要照顾";如今,风铃是"这家住着朋友"。
城南,塞巴斯汀的钟表铺里,满墙的钟滴答作响。唯有一只黄铜怀表,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垫子上——它的秒针,这几年一直偶尔地、微微地颤。每逢城里有好事情发生,它就颤一下。
今晚,它颤得格外欢。
城北,鸦巢的二楼,每月一次的联席茶话会刚刚散场。莉莉丝倚着门框送客,往每位客人兜里塞了一枚马卡龙:"路上吃!粘住牙,就说不出明天不来的话了!"
城中心,黑石纪念墙前,积雪厚厚的。有个巡逻的年轻狼人经过,停下来,用尾巴扫掉了墙顶的雪。他没学过为什么,老巡逻员都这么干——传了七年,谁也没细究过缘由。
只有最早的那批人知道:这墙的雪,不能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