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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对话（第1页）

我打了六次电话。

第一次，对方接了，听我说完"我叫凯尔·布莱克，碎骨街的修车工，想和你们老大谈谈"，挂了。

第二次，挂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每次都把同样的话再说一遍。修车铺的座机，我按着免提，一遍一遍拨。周铁生在一旁焊东西，焊花一明一灭，他一声没吭。伊莎贝拉从杂物间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第六次，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军人式的简短声音：

"你是什么人？"

"普通人。修车工。碎骨街的。"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知道。你在杀超自然种族。"

"那你还打来——"

"因为我老婆是吸血鬼。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是狼人。我另一个朋友是猎人——坐在轮椅上的猎人。我想和你谈谈。"

长久的沉默。电话那头的呼吸粗重起来，像一头被勒住脖子的野兽。

"你老婆是吸血鬼。"他的声音变了，从简短变成某种危险的平静，"你和那个东西——"

"她不是东西。她叫伊莎贝拉。她三百一十七岁了。她喜欢速溶咖啡——虽然她不需要喝。她会弹钢琴——虽然三百年没弹了。她——"

"她是怪物。"他的声音冷下来，"所有吸血鬼都是怪物。它们杀了我的——"

"你的妻子和孩子。我知道。"

沉默。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因为失去家人而做极端选择的人。我认识一个狼人——他一百二十年前在命令下杀了一个村庄的人，他花了一百年赎罪。我认识一个吸血鬼——她的初拥者被马尔科夫杀了，她花了三百年想复仇。我认识一个猎人——她的家人被吸血鬼屠了，她在银曦会里找到了新的家人。"

"你想说什么？"

"痛是真的。恨是真的。但——用痛和恨去定义你的余生，那不是活。那是被痛和恨拖着走。"

"你不懂——"

"我懂。"我的声音也变了，"我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左臂上那道疤——以前有，现在没了——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我在碎骨街活了二十四年。二十四年里，我见过无数人被痛拖垮——变成酒鬼，变成瘾君子，变成用暴力掩盖痛苦的人。"

"我不是——"

"你不是酒鬼。你比他们强。你有组织，有追随者，有行动力。但你把那些能力用来——杀。杀吸血鬼，杀狼人，杀任何不是人类的东西。然后呢？杀完了呢？"

"杀完了——世界就安全了。"

"杀完了——你就不痛了？"

沉默。很长的沉默。我听到电话那头加重的、不平稳的呼吸——一个在努力控制情绪的人的呼吸。

"来碎骨街。"我说，"周六下午。修车铺后面。有咖啡。难喝。但——有人。人，各种各样的人。坐在一起，不杀。就是坐着。"

"你让我——和吸血鬼坐在一起？"

"我让你——和一个失去妻子的丈夫坐在一起。和一个失去父母的女儿坐在一起。和一个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孤儿坐在一起。你们——有共同点。痛。"

电话挂了。

我放下听筒，看着窗外碎骨街的雨。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伊莎贝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她看着那部电话，说：

"你把他架在了两堆火上。"

"嗯。"

"哪堆都不好受。"

"我知道。"我说，"但两堆火之间，有条路。得有人先站在路中间，让两头的人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