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心里对他只有两个字:干净。
这种干净在A市太稀罕了。她见过的男人要么油嘴滑舌,要么自命不凡,要么浑身名牌写着“我很贵”,要么满脸野心写着“我要上位”。但当时言刃坐在那儿,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问她什么答什么,不谄媚也不紧张,只是耳尖有一点红。
酒局上,她放下手机,对面坐着的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他最近投的一个项目,柳枝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却忽然冒出那双睫毛。她甩了甩头,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不对劲。
往后的日子没什么变化。柳枝照样昼伏夜出,换男友的频率保持着一两个月一个的节奏。她带人来公司从不避讳,周姐习惯了,员工们也习惯了,茶水间的八卦永远是柳总今天又换了谁。柳枝知道他们在背后议论什么,不在乎,她从小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但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言刃怎么看。
每次带新男友来公司,她经过文案组那片区域的时候总会不经意扫一眼角落。言刃永远在低头打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不快,但很稳。他从不抬头看她,也不看她身边的男人,好像那些热闹跟他毫无关系。
有两次她故意带了人过来,声音笑得比平时大些,挽着男人的胳膊从他工位前面晃过去。言刃的手指顿了顿,也就顿了顿,然后继续打字。
柳枝说不清心里那点不舒服是什么。就好像你养了只猫,你觉得它是你的,但伸手去摸的时候它躲开了。
转折发生在那个混血模特求婚闹剧之后。那天她烦得要命,男人跪在她面前掏出戒指的时候她差点气得笑出声来。这些人怎么永远搞不明白,她柳枝谈恋爱就是图个乐子,顺加解决生理需求,谁要什么一生一世。她当着一圈人冷漠地让保安把他赶走时,那个帅气而时髦的年轻男孩的脸都绿了,言刃看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他同时又很庆幸,她拒绝了那个男人,那么无情。
晚上酒会上柳枝喝得比平时多。她其实不是容易醉的人,但今天那帮人轮番敬酒,她推了一部分,但也有些上头,香槟气泡冲上来的时候她有点恍惚,视线扫过全场,在角落看见言刃。他安静地站在盆栽旁边,安安静静的,跟整个流光溢彩的场合格格不入。有个成熟性感的好友凑过去跟他说话,他往后退了半步,耳朵红透了。
柳枝和好友会心一笑,趁大家忙着聊天,她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好凉的手指,指尖碰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颤了一下,像被电到。柳枝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脸和脖子,忽然笑得直不起腰。太有意思了,她多久没见过一个男人因为被她碰一下就脸红成这样的人了。她身边那些男人,哪个不是恨不得自己脱光了往她身上贴。哦,她的初恋男友时赫不是。
“言刃小助理,你该不会……”
她想说“你该不会是处男吧”,但话到嘴边还是决定尊重男性,“你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言刃一惊,她这是什么意思?暗示她想和她谈恋爱吗?她是不是也听到了公司的风言风语?她是不是也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她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和她的前任们不一样?她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他知道这很难。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公司里其他人私下议论他时用的就是这句话。他不聋,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