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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出镇之后，沈之远没有沿官道走。他看了一眼官道绕着山脚弯出去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北面那片低矮的山脉，说了一句：“走那边，有条旧道，比官道近两天。”

宋若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得到一片杂草和碎石，路早被荒草吞没了：“你确定？”

“以前走过。边军运粮用的，后来废了。”沈之远已经迈步往山坡方向去了，“地基还在，能走。”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没有停过。脚下是碎石和枯草，路面上还留着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走起来不太稳，但每一步都落得踏实。宋若桥跟在他身后，没有再多问，只在他偶尔停下来辨认方向的时候也跟着停下来。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脚下终于踩到一段硬实的路面，碎石被夯过的痕迹还在，虽然长满了杂草，但确实是一条旧道。沈之远没有停下来确认，继续往前走。翻过一道矮坡，转过山脚时，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不到二十步远的路边，倒着一辆板车。车辕断了，车斗翻了，里面是空的，上面覆了一层灰和落叶。沈之远走近了，蹲下看了一眼车斗内侧——有一道黑色的痕迹，被雨水冲得有点模糊了。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上沾了一点黑色的细渣，在指腹上搓了一下，是火药烧过的痕迹。

他站起来，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刚迈出两步，宋若桥忽然按住他的肩膀，他顺着宋若桥的目光看过去——路边不远处的草丛里，趴着一个人，面朝下，一动不动。

宋若桥先走过去，蹲下探了一下那人的颈侧，回头说了一句：“还有气。”

两人把人翻过来，是个年轻男人，瘦削，嘴唇干裂，左臂上有一道血痕，已经结了薄痂。他被人一翻动就睁开了眼，先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看清面前的人之后，才喘着粗气问了一句：“你们……也是被他们追的？”

沈之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是五域帮的人？”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下头，但又补了一句：“我是正帮主的人。跟了这批货三天，发现不对——副帮主裴怀渊根本不是什么运军械，那些箱子里除了兵器，还有火药。他不只是要把东西送到雁回关，是要让那些东西在关前‘被发现’，让所有人以为那是中原武林的私藏。”

他喘了一口气，说话有些吃力：“我本想报信，被他们发现了。追了我一路，车坏了也没敢停。”他抬头看了沈之远一眼，“你们要是往雁回关走，现在去已经晚了。裴怀渊的人带着东西先到了桐溪镇，要在那里等裴山长的人汇合，然后一起进关。”

沈之远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几息。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你还能走吗？”

那人撑着树干试了试，慢慢站起来了，脚步有些虚浮，但没有倒。

“带上他。”沈之远对宋若桥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宋若桥跟上来，斜了他一眼：“你这趟救人倒是利落。”

“他是证人。”沈之远没有回头，“留着比丢了有用。”

三个人一前两后地走在旧道上，脚步落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人在后面走了一段，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要去桐溪镇？”

“是。”

“到了之后呢？”

沈之远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没停：“到了再说。”

他走得很慢，但一直没停。远处是连绵的山影，风从树梢穿过，吹动衣摆。旧道在他们脚下延伸，像一条被遗忘很久的路，正在被重新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