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庙外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火堆已经熄了,剩下一堆灰白的炭烬。行脚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待过的位置空着,连褡裢的压痕都看不出来了。
沈之远睁开眼,坐起来,发现宋若桥已经站在庙门口了。他背对着沈之远,正望着外面的路,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在看天色。
沈之远没有立刻起身。他先活动了一下那条伤腿,比昨天好一点,但也没好太多。宋若桥听到动静,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那截箭簇,你觉得是五域帮自己用的,还是替别人运的?”
沈之远想了想,说:“五域帮不造箭。他们跑水运的,要箭也没用。”
“那就是替别人运的。”
“嗯。”沈之远站起来,把包袱挎好,“而且替的人,比五域帮大得多。能造制式箭簇的,只有朝廷。”
宋若桥转过头来看着他:“朝廷要这些箭做什么?”
沈之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还没想明白。他只是迈步走出庙门,晨光落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先赶路。走到雁回关,自然会知道。”
宋若桥也没有再问,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继续往北走。路边有露水,草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远处有人赶着牛车,慢悠悠地在前面走着,道上偶尔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了。
走了一程之后,宋若桥忽然慢下脚步,走到沈之远旁边,偏过头看着他。他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开口了:“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沈之远看了他一眼,“你呢。”
“没怎么睡。”宋若桥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在想一件事——那个人走了,我们到现在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路过。他说的那些话,也许是故意让你听到的。”
沈之远微微放慢脚步,但没有停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信他?”
“不是信他,”沈之远说,“是他说的话,跟我之前看到的东西,对得上。”
宋若桥没有接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路边渐渐出现了一些屋舍,远处能看见一个小镇子,比枯河镇更小,几缕炊烟从屋檐间升起来。他们还没进镇,就听到路边有人在喊:“那边两位,要不要歇歇脚?有粥有饼。”
沈之远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喊话的——是个老婆婆,坐在自家门前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个陶盆和几只粗碗,像是专门在路边卖早食的。沈之远看了宋若桥一眼,宋若桥点了点头,他们在老婆婆面前蹲下来,各要了一碗粥。
粥热,米香很淡,但在这个天气和路程里,已经足够。沈之远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发现老婆婆一直在看他。不是盯着看,是那种打量了几眼然后又移开的样子。他放下碗,没有问,低头继续喝粥。
老婆婆先开口了:“你们是往北去吧?”
“是。”沈之远说。
“北边最近不太平,那边有个镇子,一夜之间人都走了,说是闹了什么祸。我儿子前两天从那边过来,说路上全是拉着东西的车,也不知道拉的是什么。”
沈之远把碗端在手里,没有急着喝。他问了一句:“您儿子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些车上面盖着黑布,赶车的人不跟人搭话,都穿着一样的深衣服。”老婆婆摇着头,“不像商队。商队没有这么规矩的。”
沈之远没有说话。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来,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的时候,他侧头对宋若桥说了一句:“走吧。”
宋若桥也放下碗,跟上来。两人走出几步之后,沈之远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宋若桥听:“黑布盖着,不搭话,穿一样的深衣服。那应该是裴怀渊的人。他们已经从黄府出发了,比我们快。”
宋若桥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镇子,又看向沈之远:“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走。”沈之远说,“在他们到雁回关之前,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