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安后我们再不敢多做耽搁。
连续走了十几天才走到湘西地界深处,听我爸说这自古便是赶尸、落阴、藏煞的地界,荒林连百里,人烟断绝,我都听我爸说过。
接下来的几天几夜,我们彻底扎进了湘西群山深处。
全程风餐露宿,一路翻山越岭。
张胡闹和张顾里始终控着那具悬浮离地半寸的黑布尸堆,百年邪尸沉重压气,两人却步履轻盈,踏罡而行,昼夜不歇。
那整堆被镇住的尸体就这么静静悬在两人身后,黑布遮天,死气沉沉,一路跟着我们穿山渡雾,无声无息,却压得整片山路阴气沉沉。
湘西的山路极险,泥滑石陡,林间常年飘着薄瘴,雾白如孝,风吹林叶的声音听着都像阴人低哭。
我们干粮极简,只有随身带的干硬冷馒头。
走得饿了,就找块青石草草坐下,就着山涧冷风啃两口冷馍,噎得人喉咙发涩。渴了便俯身掬一捧山泉水,凉得透心彻骨。
我之前也差不多这样早就习惯了这样生活,就是有点意外小龙男也是这样风餐露宿。
高岭之花也这样太稀奇了,一路上都是我跟张胡闹在说话他半天也憋不出来一句。
张胡闹边走边啃馒头,还不忘嘴贫:“你小子命是真硬,别人来湘西走一趟,半条命没了,你带着引阴彼岸花印、身后拖着一堆尸,还能安稳啃馒头,属实离谱。”
我一边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屁股,一边狠狠咬了一口干馍,委屈吐槽:“我这叫命大,不叫离谱。”
一旁的张顾里步子未停,清冷声音穿透山雾:“你父亲当年,便是在此地立道。”
我脚步猛地一顿,为什么我爹没跟我说他在这的风花岁月。
越往深处走,山林越荒。
路边偶尔能看见废弃的旧石桩、坍塌的指路碑,碑上刻着老旧符文。
常言道夜里不走官道,和赶尸的旧道。
月色惨白,雾气翻涌,身后悬浮的黑布尸堆偶尔会透出一丝极淡的黑气,被张胡闹手中阴锣轻轻一震,就又立刻乖乖缩回。
整整三天三夜,我们踏尽瘴林、翻遍荒山,风餐露宿,昼夜兼程。
直到第四日黄昏,漫天残阳染红湘西万重山。穿过最后一片迷雾深林,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残破至极的古老宗门,静静坐落在群山环抱的绝阴山谷之中。
山门早已坍塌大半,巨石牌坊裂成两半,歪斜插在荒草之中,牌坊上镌刻的“幽门宗”三个古字。
周遭高墙尽数倾颓,遍地断瓦残砖,荒草长及膝盖。
庭院古柏枯死大半,枝枝伸向灰蒙蒙的天际。
此地没有香火,没有人声,没有半分活气。
我想这就是——湘西赶尸的正统,我爹当年的宗门旧地。
张胡闹停下脚步,望着满目破败,轻轻叹了一口气:“数年动乱、宗门离散,好好一座正统道宗,如今只剩一堆荒土残垣。”
张顾里抬眼望向残破大殿的方向,眸色淡淡:“人散,道衰,煞留。”
我站在山门残石前,望着这片荒芜苍凉的旧地,心里五味杂陈。
而那群被鬼子残害的百年冤尸,跟着我们一路颠簸千里,回到了这片最能镇煞、最能安魂的湘西祖地。